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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yss Survival

Chapter 5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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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Abyss Surv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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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的风忽然停了。

温砚辞蹲在那具尸体面前,手电光柱死死钉在死者左前臂内侧那四个刻字上——“温砚辞,欢迎回来”——每一笔都入肉三分,笔画边缘的皮肤已经开始结痂,刻痕深度均匀,用的是极薄极利的刀片。

不是随手划的。是有人按着这个人的手臂,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温老师。”凌砚在他身后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这个人是冲你来的。”

温砚辞没有回答。他把手电筒夹在腋下,戴上手套,翻开死者的眼睑检查角膜浑浊度,又按压了下颌关节的僵硬程度。

“死亡时间大约两小时。”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在尸体上看到自己名字的人,“也就是说,我们在华美医美三楼跟赵仲卿谈话的时候,这个人正在被进行局部解剖。”

他放开死者的下颌,检查了缝合线。这一次的缝合手法有了微妙的变化——针脚依然是均匀的五毫米间距,但在收针的位置多绕了一个圈,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回”字形线结。

“三年前方若庭身上的缝合线,收针也是这个手法。”温砚辞站起来,把手电光扫向天台四周,“这个人一直在海城。三年没走。”

赵仲卿靠在天台的铁栏杆上,脸色白得像复印纸。他盯着鸽笼里那具尸体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我认识他。”

凌砚转头:“谁?”

“孙广财。华美医美的药剂师。”赵仲卿的声音有点发抖,“前天请假了,说老家有事。我批的假条——他递假条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递假条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赵仲卿闭上眼,似乎在回忆。几秒后他睁开眼:“他说‘赵院长,这两年多谢照顾’。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客气。”

温砚辞蹲回尸体旁边,翻开孙广财的左手指缝。指缝里有碎屑状的皮肤组织和少量血迹,指甲完整,没有断裂——说明他没有反抗。

“他不是被暴力控制的。”温砚辞站起来,“他在死前配合了凶手。药剂师懂得如何配合镇静,不需要被绑起来。你们看他的右手——”

他把手电光照在孙广财的右手背上。手背正中有一个针孔,周围有一小片皮下淤血,是静脉穿刺的痕迹。

“凶手给他打了静脉镇静剂,然后在他昏迷的状态下完成了内部组织的提取和闭合。”温砚辞摘掉手套,“孙广财知道自己会死。他是自愿的。”

“自愿?”凌砚皱眉,“谁会自愿被取走核心脏器?”

“被拿住把柄的人。”温砚辞拎起工具包,“或者被告知‘你不做,你的家人会替你做的’人。”

他走向天台通往居民楼的楼梯口,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赵仲卿:“赵院长,孙广财的家属你知道怎么联系吗?”

“他离婚了,一个人住。”赵仲卿的声音已经沙了,“前妻和女儿在青平市,三年没联系过。”

温砚辞收回目光,推开楼梯间的铁门。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打在满是涂鸦的墙面上。楼梯间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煤气的味道,从底层某个住户的厨房里飘上来。

凌砚跟在他身后,赵仲卿走在中间,手紧紧攥着大衣领子。

下到四楼的时候,温砚辞忽然停住。

楼梯间的墙上贴着一张A4纸,用透明胶带贴在电表箱上。纸上印着跟赵仲卿收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的宋体字:

“第4具已送达。第5具将在48小时内送达。地点:你曾经失败的地方。”

落款依然是那个回字形的图章。

温砚辞撕下这张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但纸张边缘沾着一小片褐色的东西——干了的花瓣碎片。他把碎片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丁香花瓣。”

“什么意思?”凌砚问。

“第三具尸体用了特制的香料防腐剂,成分里有丁香。这个花瓣碎片是从同一种香料里掉出来的。”温砚辞把纸装进证物袋,“凶手在告诉我们,这些纸张和尸体用的是同一个空间。他写这些东西的时候,身边就放着正在处理的尸体。”

赵仲卿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他靠在墙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温砚辞,他说的‘你曾经失败的地方’是哪里?”

温砚辞没有回头。

“北环路绿化带。三年前方若庭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凌砚的手机震了。周海鸣发来消息:第三具尸体身份已确认,孙广财,华美医美药剂师,有吸毒前科。通话记录显示,他死前最后接的三个电话都来自同一个号码——一个用假身份证注册的预付费号码。

她把这个消息念了出来。

温砚辞听完,继续往下走:“孙广财吸毒的案底是哪一年的?”

凌砚翻了翻周海鸣发来的信息:“前年八月,在北港区被抓的,行政拘留十五天。”

“前年八月。”温砚辞推开一楼单元门,走进凌晨的冷空气里,“那个时间点,北港区派出所的副所长是现在的红石区分局副局长赵德海。”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仲卿。

赵仲卿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你认识赵德海?”凌砚问。

“他是我妹夫。”赵仲卿把眼镜戴上,手指还在发抖,“前年八月——前年八月孙广财吸毒被抓的时候,是我打电话给德海,让他帮忙把人捞出来的。我以为只是帮员工一个忙。现在看来,那不是吸毒。”

“是什么?”

“是孙广财想跑。”赵仲卿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有人用吸毒的案子把他按住了,让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三个人沉默地穿过旧居民楼之间的窄巷。灰蓝色越野车还停在华美医美正门口对面的停车位上,但对面便利店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

温砚辞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载空调吹出一股凉风,带着淡淡的桐油味。

“赵院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握着方向盘,没急着挂挡,“第一,跟我回市局做笔录,走正常程序申请保护。但你在市局里说的话,可能在半小时之内就传到你不想让听到的人耳朵里。”

“第二呢?”

“第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没有人知道,但条件不太好。”

赵仲卿沉默了几秒:“那个地方能保我活过四十八小时吗?”

“能。”

“那就去第二个。”

温砚辞挂挡,车子驶出窄巷,拐上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土路两边是废弃的工厂和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车灯扫过去,偶尔能看到野猫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一下又灭了。

凌砚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那张从楼梯间撕下来的预告信。她在脑子里把今晚的事件串了一遍——华美医美、赵仲卿、孙广财、赵德海、北环路绿化带——每一个节点都指向三年前,每一个名字都跟方若庭的死有关联。

而温砚辞明显还有很多事没说出来。

“温老师,”她开口,“三年前你在北环路绿化带发现了什么?”

车子颠了一下,碾过一块碎砖。温砚辞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开口。

“发现了方若庭的尸体。还有一双脚印,从绿化带一直延伸到北环路的辅路边。脚印的步幅和鞋底花纹显示,凶手身高约一米七八,体重约七十五公斤,走路时右脚稍向外撇。现场的脚印被雨水泡过,但我在脚印的凹陷处找到了一小片从鞋底掉下来的橡胶碎屑。”

他顿了顿。

“碎屑上沾着一种特殊成分的消毒液——戊二醛复合消毒剂。这种消毒液当时只在市卫计委直属医院的手术室使用。我把这个线索写进了补充检验报告,递交给了当时的专案组。第二天专案组宣布解散,理由是‘证据不足’。第三天晚上我被人从背后袭击,手术刀切断了我右手的虎口屈肌腱。”

他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给她看那道贯穿虎口的旧疤:“袭击我的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八,体重大约七十五公斤,走路的姿势——右脚稍向外撇。”

车里安静了。

凌砚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转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废弃厂房。

“你知道他是谁。”

“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温砚辞把方向盘打到底,车子拐进一条碎石路,“但我知道他的缝合手法。三年前他缝方若庭的时候,在收针位置多绕了一个圈。今晚孙广财身上的缝合线,在同一个位置,多绕了一个圈。”

碎石路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旧砖房,以前是棉纺厂的配电室,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温砚辞熄了火,从遮阳板后面摸出一把钥匙。

“这是哪儿?”赵仲卿透过车窗往外看。

“我住了三年的地方。”温砚辞推开车门,“市局分配的宿舍我没要,申请了这间废弃配电室的使用权。电力系统还能用,有基础生活设施,没有登记的住址信息。”

凌砚下车,看见砖房二楼的窗户上糊着旧报纸,窗台上搁着一排形状各异的玻璃瓶。温砚辞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伸手在墙上摸到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

房间不大,目测不到四十平米。靠墙是一张铁架床,床单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另一面墙前是一张长条木桌,桌上铺着一块深色的绒布,绒布上整齐排列着几十件凌砚叫不出名字的工具——骨针、铜制小锤、形状各异的刮刀、几把已经包了浆的旧油纸伞。

桌角放着一摞旧手札,最上面那本的封面用繁体字写着《洗冤集录补遗》。

温砚辞从墙角拖出一张折叠行军床,支开,拍了拍床面上的灰:“赵院长,今晚你睡这。明天一早我们去北环路绿化带——那封信上说第5具会在‘我曾经失败的地方’出现,时限是48小时。但如果凶手保持现在的加速节奏,时间只会更短。”

赵仲卿坐在行军床上,大衣裹得紧紧的,双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在拼命压制发抖的本能。

“温砚辞,”他忽然开口,“三年前如果我作证,方若庭的案子不会撤。但我没作证——因为德海告诉我,如果我作证,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女儿。”

温砚辞正在整理桌上的工具。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摆正一把骨针的角度。

“你女儿现在在哪?”

“加拿大。三年前送的,我再没见过她。”赵仲卿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我把她送走的那天晚上,方若庭的尸体还没火化。”

房间里没人说话。

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凌砚靠在门框上,把今晚所有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赵德海——红石区分局副局长——赵仲卿的妹夫——三年前压下案子的人。第三具尸体孙广财——前年八月因吸毒被抓——抓他的正是赵德海辖区的派出所。而赵仲卿为了捞人,又给赵德海打了一次电话。

每一次赵仲卿以为自己在求妹夫帮忙,实际上是在给赵德海递刀。

这个分局副局长,从来不是什么“帮忙的亲戚”。他是在一层一层地把赵仲卿绑死在这条船上,让他永远无法脱身。

“赵院长,”凌砚直起身,“你三年前‘作证’的内容是什么?”

赵仲卿抬起头,眼眶是红的:“方若庭的手术记录。她两年前做卵巢囊肿摘除术的时候,主刀医生是我。但我当时发现她卵巢上的囊肿是假的——是被人注射了某种填充剂伪造出来的。我把这个发现写进了手术记录,交给了当时的医务科。后来医务科主任告诉我,那份记录丢了。”

“谁丢的?”

“不知道。但一个月后,方若庭就失踪了。”

温砚辞转过身来。他手里握着一把铜制小锤,锤头是圆弧形的,包了一层已经磨得极薄的牛皮。

“你刚才在华美医美拿出来的那些病历档案,”他说,“里面还有没有类似的案例?体检报告被篡改、手术记录丢失、术后复查结论被涂改过的?”

赵仲卿点头:“至少有十几例。我整理了三年,都存在一个加密硬盘里。硬盘我放在——”

他忽然停住了。

“放在哪?”

“放在我家的保险柜里。”赵仲卿站起来,脸色再次变得煞白,“但今天下午我出门之前,我老婆打电话说小区燃气管道检修,让她和保姆去住酒店。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我家用的是电暖,根本没有燃气管道。”

温砚辞已经拎起了车钥匙。

“地址。”

赵仲卿报了一个小区名字。凌砚记下,同时拨通了周海鸣的电话:“周队,红石区碧海花园3栋1102,疑似有人入室盗窃,嫌疑目标是在找一枚加密存储器——里面有华美医美进行非法生物组织交易的黑账。”

周海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碧海花园?那是分局副局长赵德海的管辖范围。”

“所以请你带人过去的时候,不要通知红石分局。”

“明白。我调市局直属的人过去。”

电话挂断。温砚辞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凌砚一眼:“你留在这里看着赵仲卿。”

“不行。”凌砚拔腿跟上,“赵仲卿现在没有直接威胁,硬盘才是关键。如果硬盘被拿走,他整理了三年的证据就全没了——你追这条线追了三年,不能在这个节点让它断掉。”

温砚辞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更像是某种久违的确认,确认自己不是唯一在追这条线的人。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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