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悦快捷酒店的大堂里,前台服务员趴在桌上睡得很沉,连有人推开玻璃门进来都没醒。
温砚辞没有叫醒她。他直接走向电梯,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凌砚一眼。
“四楼。411房间。”
“你怎么知道是411?”
“停车场里那辆面包车的遮阳板后面夹着一张酒店便签,上面写了411。”温砚辞走进电梯,“他拿到硬盘之后没打算回据点,而是先来酒店——说明赵仲卿的老婆才是他今晚的主要目标。硬盘只是顺手。”
电梯上升的速度在这个时间点显得出奇的慢。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的时候,凌砚握枪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四楼走廊的灯亮了一半,另一半在天花板上闪烁不定。411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光线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锐利的白线。
温砚辞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标准双人间。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跟新的一样,没有被睡过的痕迹。电视开着,静音状态,屏幕上正播放深夜购物节目。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浴室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温砚辞走过去,握住浴室门把手,慢慢拧开。
浴室的地砖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大约五十岁,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身体仰面朝上,腹腔被整齐地切开又缝合,缝合线的收针位置多绕了一个圈——回字形线结。
赵仲卿的老婆。
温砚辞蹲下检查她的瞳孔和下颌关节。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也就是说,在他们追那辆面包车的路上,凶手已经完成了这次手术。
“她右手有防御伤。”凌砚蹲在他旁边,手电光打在死者的右手上。手掌外侧有一道新划开的伤口,不深,是从虎口往手腕方向切的。切口的方向说明她在抵抗时用手去推挡刀刃,而不是握拳反击——她当时在浴缸里或刚出浴缸,脚底打滑,重心不稳。
温砚辞翻开死者的左前臂内侧。
上面没有刻字,只有一个用碘伏棉签画出来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更小的圆圈。
“他在画什么?”凌砚盯着那个符号。
“不是画。”温砚辞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标记。他标记的是‘已清理’。这个符号是三年前方若庭的尸检报告里没有的,但我在更早的案卷里见过。2020年青平市一起未破的器官案,死者左臂上也有一个同样的碘伏标记。”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手机,翻到一张旧照片。照片拍的是青平市那起案件的现场记录,死者的左臂上果然画着同样的双圈标记。
“这起案子当年也没破。”他收起手机,“那个双圈标记没有被写进对外发布的协查通报,只有内部案卷里有照片。这意味着,只有看过那本案卷的人才知道这个符号。”
“或者——画这个符号的人,就是当年作案的人。”
走廊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从电梯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消防通道那边。脚步声不快,步幅均匀,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稳定得近乎机械。
凌砚拔枪转身,用枪口指向门口。
脚步声在411房间门外停了。然后一张对折的打印纸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落在进门的地毯上。
门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往消防通道方向去了,渐行渐远。
凌砚冲出门外,走廊里已经没有人。消防通道的铁门还在轻微地来回摆动。
温砚辞捡起那张打印纸,展开。
纸上依然是宋体字:
“赵仲卿的妻子已完成清理。赵仲卿将于48小时内完成清理。你们还有41小时。”
落款处除了回字形图章,还多了一行手写字——是用钢笔写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温砚辞,三年前我割开你的右手,是给你一条活路。你不走,我就把你做成第6具。”
凌砚回到房间里,看见温砚辞把那张纸放在床头柜上,正在用手电照着看那行手写字。
“他写的字,右手执笔,笔压不均匀——虎口受过伤的人写字就是这个样子。”他把手电筒收起来,“三年前他割断了我的虎口肌腱,三年后他虎口上也有一道同样的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是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三年前他割断我的虎口肌腱之后,回去复命。他的上线为了惩罚他‘没有直接杀我’,在他身上复制了同一道伤。”温砚辞拎起工具包,“这不是凶手,是工具。工具上面还有工具。”
他把浴室的门轻轻关上,转身看向窗外。
君悦快捷酒店的四楼往下看,停车场上又多了几道红蓝闪烁的光——周海鸣的人终于到了。
“凌警官,”他说,“明天天亮之后,我要去青平市。那个2020年的案子,必须查清楚。”
“我跟你去。”
“你没有跨市办案的权限。”
“明天一早我去找周队申请跨市协查函。”凌砚收起配枪,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在青平市翻案卷,需要一个有执法权的人在旁边。而且——”
她看了一眼浴室紧闭的门:“这个人已经在酒店里当着我们的面杀了第四个人。他不是在躲我们,他是在带着我们逛他的猎场。下一个地点是北环路绿化带,你三年前失败的地方。他在逼你回到起点。”
温砚辞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上那道疤。
“那就回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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