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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yss Survival

Chapter 8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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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Abyss Surv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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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海城市局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周海鸣把碧海花园的现场照片和君悦快捷酒店的取证报告全部摊在会议桌上,旁边还放着那张从赵仲卿的保险柜里抢出来的加密硬盘——硬盘被温砚辞在半路上截回来了,但赵仲卿在配电室里被保护着,还没来得及过来解密。

“第四具遗体是赵仲卿的妻子何慧芳。”周海鸣指着君悦酒店的现场照片,眉头紧锁,“手法跟前三具高度一致。不同的是,凶手在她左臂上没有刻字,而是用某种液体画了一个特殊的标记。”

他把青平市2020年旧案的照片调出来投在屏幕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死者的左臂上,那个双圈标记几乎完全一致——大小、比例、位置,甚至连涂抹的痕迹都如出一辙。

“这是跨市连环案。”周海鸣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凌砚,“跨市协查函我已经发过去了,青平市局那边说上午十点之前给回复。小凌,你跟温老师过去之后直接联系青平市局刑侦支队的贺支队,他答应配合。”

凌砚点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温砚辞。温砚辞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一个人靠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旧手札。手札翻开的那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方若庭生前的照片。她站在某栋医院大楼前面,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笑。

“温老师。”凌砚走过去,“该出发了。”

温砚辞把手札合上,站起来。他经过会议桌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周海鸣面前那张加密硬盘。

“周队,赵仲卿说硬盘里有十几个类似案例的完整病历。这个硬盘是三年前所有案子的关键节点——他整理这些资料用了三年,赵德海知道它的存在,所以才会派人在昨晚同时去拿硬盘和灭口何慧芳。何慧芳死了,但硬盘还在我们手里。赵仲卿还活着,他还能解密。”

“所以?”周海鸣抬头。

“所以赵仲卿现在是唯一能解密硬盘、并且能指证三年前方若庭手术记录被篡改的证人。他的保护级别需要提到最高。那个人能在我们追踪面包车的路上同时杀掉何慧芳,说明他的情报速度比我们快。市局内部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周海鸣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两个人守在配电室了。但你说得对,情报可能从市局内部漏出去。我会再调两个靠得住的人过去,用对讲机,不走警用频道。”

温砚辞转身走出办公室,凌砚跟在后面。走廊里晨光刚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像切了一道刀口。

车子驶出市局大院,往高速公路方向开。从海城市到青平市大约三个小时车程,中间要经过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你在想什么?”凌砚打破了沉默。

“在想那个标记。”温砚辞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那种液体在皮肤上保留的时间很短,几个小时就会挥发变色。凶手在何慧芳身上画标记,说明他不是在事后画的——他在处理完现场之后、离开之前画的。也就是说,他在死者身边停留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要长。”

“他在享受。”

“对。他在享受这个过程。这不是职业杀手的行为模式。”

“是什么?”

“是仪式感。”温砚辞说,“连环杀手的典型特征。他做这些事不只是为了任务,他需要从中获得某种精神满足。固定的手法、在尸体上留下对我的警告——这些都是他的签名。他在向外界宣布,这些案子是他的作品。”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两旁的丘陵在晨雾中显出模糊的轮廓。

“你刚才说三年前你追查到的那双鞋印,步幅和鞋底花纹都指向一个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七十五公斤、走路右脚外撇的人。昨晚在1102房间那个假燃气检修员,你看到他的脚了吗?”

“看了。”温砚辞点头,“他站在客厅里打电话的时候,重心确实压在左脚上,右脚微向外撇。步态特征跟三年前完全吻合。”

“那他就是三年前割伤你的人?”

“他是三年前在我面前跑掉的人。”温砚辞纠正了一下,“但割伤我的人和给方若庭造成那种特殊伤痕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今天要重新确认。”

“为什么之前不确定?”

“因为方若庭身上的痕迹和昨晚孙广财身上的痕迹有细微区别。”温砚辞从遮阳板后面抽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三年前方若庭的资料照片。你注意看细节。”

凌砚接过照片仔细看。照片显示,方若庭腹部的缝合处,针脚间距依然是五毫米,但在最后一针的位置,缝线多绕了一个极小的圈——回字形线结。这个线结的圈数、松紧度和方向,跟昨晚孙广财、何慧芳身上的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凌砚说。

“但三年前方若庭左臂上的旧疤——两年前赵仲卿做手术留下的那道——痕迹和方若庭腹部上的不一样。赵仲卿的操作是标准医学流程,没有回字形线结。”温砚辞把照片收回去,“所以方若庭第一次上手术台是被赵仲卿‘正规’处理了左侧卵巢,第二次是被真正的凶手彻底夺走了生机。中间隔了两年。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第一次之后她被放回去了?为什么两年后又被灭口?”

凌砚沉默了几秒:“因为她跟你一样,开始追查了。”

温砚辞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

青平市的高速出口在上午九点半出现在视野里。出了收费站,城市的面貌跟海城完全不同——建筑更老旧,街道更窄,路两边种着成排的法国梧桐,叶子在晨风里簌簌作响。

青平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在老城区的旧公安局大院里,院门口两棵银杏树已经有合抱粗。贺支队是个五十出头的矮个子男人,头发剃得极短,说话带口音,但做事利索。他把温砚辞和凌砚引到档案室,指着一排上了锁的铁皮柜子。

“2020年的案子卷宗在这里。案子没破,后来移交给了省厅的未解案件库,但我们留了一份完整的复印件。”他打开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取出一摞牛皮纸档案袋,“当时经手这案子的人是我。受害者的名字叫卢梅,三十一岁,青平市人民医院的器械护士。死亡时间大约在2020年4月12日深夜到13日凌晨之间。”

温砚辞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现场照片。第一张拍的是卢梅的全貌——仰面躺在一条小巷的垃圾箱旁边,衣着完整,但腹部有着明显的手术痕迹,且被重新缝合过。缝合线在收针处绕了一个回字形线结,手法跟方若庭、何巧珍、蒋欣桐、孙广财、何慧芳完全一致。

他翻到下一张照片,停住了。

照片拍的是卢梅的左前臂内侧。上面用某种试剂画了一个双圈标记,圈的大小、间距、笔画的粗细,跟昨晚何慧芳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再翻一页,是另一张特写——卢梅右手虎口的位置。上面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贯穿整个虎口,愈合得不好。疤痕的走向、长度、宽度,跟温砚辞自己右手上的那道几乎可以重叠。

“这个伤疤,你们当时查过吗?”温砚辞把照片举起来。

贺支队凑近看了一眼:“查过。卢梅的同事说她两年前在手术室里被一个实习医生失手划伤过,缝合了七针。我们调了当时的医院记录,确实有这回事。”

“实习医生的名字呢?”

“记录上写的是——温砚辞。”

档案室里忽然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凌砚转头看向温砚辞。

温砚辞把照片放下,目光没有波澜,但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度。

“我从来没有在青平市人民医院实习过。”

他把档案继续往后翻。后面是一份证人笔录,记录人是当年经办的民警,被询问人是青平市人民医院手术室的护士长。护士长在笔录里说:卢梅被划伤那天,主刀医生确实带了一个年轻实习医生,姓温,瘦高个,戴眼镜,不爱说话。手术结束之后那个实习医生就不见了,后来医院查了人事记录,发现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入职信息。

贺支队看着这份笔录,眉头皱起来:“你是说——当时有人冒充你的身份,潜入了青平市人民医院的手术室,故意划伤了卢梅的右手?”

“不只是划伤。”温砚辞把笔录翻到下一页,指着护士长补充的一行字,“她说实习医生在给卢梅处理伤口的时候,用的针法很奇怪——普通的清创不需要在收针位置绕圈。但当时手术室里都在忙,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在收针位置绕了圈。

回字形线结。

“卢梅不是受害者。”温砚辞合上档案,站起来,“她是被标记的供体。凶手在两年时间里至少两次接触过她——第一次是在手术室里故意划伤她的手,留下标记;第二次是在两年后彻底结束了她的生命。而方若庭身上的模式完全一致:先以正规手术的名义进行初步处理,留下旧疤,等供体发现异常开始追查的时候,再以灭口的方式完成最终步骤。”

他把档案放回桌上,看向贺支队:“这个凶手作案的时间跨度至少是五年,跨两市,已知受害者六人——方若庭、何巧珍、蒋欣桐、孙广财、何慧芳、卢梅——而所有这些受害者手上的标记,都可以追溯到同一个源头。”

“什么源头?”

“一个能用回字形线结缝合、用特殊试剂画双圈标记、用手术刀在虎口留下签名的人。”温砚辞拎起工具包,“他不是在为谁工作。他是在完成他自己的作品。那些非法行为只是他的副业,真正的目的——是标记和占有。”

凌砚站起来:“你怎么突然这么确定?”

“因为他昨晚在何慧芳身上画标记的时候,明明知道我们几分钟之后就会到。他在风险最高的时候依然没有跳过这个仪式,说明标记对他来说比安全重要。”温砚辞走到档案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卢梅虎口伤疤的照片,“这个人不是拿钱办事的杀手。他是一个在手术刀上找到存在感的人。冒充我的名字去划伤卢梅,不是因为巧合——是因为他知道我迟早会翻到这个案卷。”

“他想让你看到。”

“对。他想让我看到他所有的作品。从卢梅到方若庭,从何巧珍到何慧芳,每一个人都是他写给我的信。”温砚辞推开门,“北环路绿化带——他选这个地方,不是巧合。三年前方若庭死在那里,明天第5具也会在那里出现。他在给我画一个圈,让我从青平市绕一圈,再回到原点。”

走廊里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但凌砚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温砚辞走在前面,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

“想要一个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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