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鸦岭的山脚下，雨势渐渐转小。
林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泥泞的山路。
电瓶车还停在歪脖子树下，但旁边多了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牧马人越野车。
大灯没关，两道刺眼的光柱笔直地打在林天身上。
车门推开，秦雅撑着一把黑伞走下来。
她换下了警服，穿着黑色的机车夹克和紧身牛仔裤，短发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
林天眯起眼睛，避开强光。
他走到自己的电瓶车旁，把外卖箱重新绑好，拿出钥匙开锁。
“我查了交管局的监控网络。”
秦雅踩着积水走来，她的声音穿透雨声，异常清晰。
“从幸福里小区出来后，你一路向西，沿途没有接单记录。你的轨迹最终消失在国道转盘处。”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身后漆黑的山岭。
“而这条路的尽头，只有这座荒山。”
林天跨上电瓶车，看着她。
“你是警察，还是私家侦探？”
“王海招了。”秦雅无视了他的反问，“他承认了杀害李静并砌墙藏尸，还交代了三年前另一起抢劫杀人案。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一直在审讯室里喊有鬼。”
“法网恢恢。”林天给出四个字。
秦雅走到电瓶车前，挡住他的去路。
她死死盯着林天的眼睛，那张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所谓的悬案，只是我们没找到线索。我不信鬼神。”
“你可以保持你的信仰。”林天拧了拧车把，“让一下，车快没电了，离市区还有二十公里。”
“林天。24岁。孤儿院出身，高中辍学，送了三年外卖。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秦雅快速说道，“你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底层打工人。但昨晚和今晚的事，你怎么解释？”
“我只负责把餐送到客人手里。”林天指了指外卖箱，“平台派单，我照送。”
秦雅突然伸手，按住了林天握着车把的手。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很大。
“王海说，那个女鬼是为了复仇。而你，是拿着毛血旺的‘阴差’。”
秦雅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你真的能……接触到那个层面，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林天抽回手。
“我不接私活。”
他推开牧马人的车头，绕了过去。
电瓶车发出吃力的嗡嗡声，在泥水里艰难起步。
秦雅没有追，只是站在雨中，看着那亮着微弱尾灯的电瓶车，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摩挲得有些发白的旧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老式警服的中年男人。
她抹去脸上的雨水，坐回车内。
驶回市区的路上，林天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不是新订单那种清脆的一下，而是持续不断、催命般的蜂鸣。
他在路边停下车，拿出手机。
屏幕上，APP的图标变了。
原本的黄色骑手头盔，变成了一座古色古香的牌坊，牌坊上挂着一盏摇曳的白色灯笼。
林天点开界面。
【待接单】、【配送中】、【已完成】的选项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血红色的板块。
左边：【阴阳渡】
右边：【悬赏榜】
林天点开【悬赏榜】。
一张残破的羊皮纸卷在屏幕上展开。
【悬赏级别】：甲等（寻人）
【目标姓名】：秦卫国
【生前身份】：滨海市刑侦支队第三大队队长
【死亡时间】：十二年前
【当前状态】：魂魄散失，游离阴阳间隙，未入地府籍册。
【发布者】：无名氏
【任务要求】：寻回其天魂、地魂、命魂，拼接完整后引渡至城隍庙旧址。
【任务报酬】：解锁地府建筑——往生栈。
林天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秦卫国。
秦雅。
都姓秦，都在刑侦支队。
十二年前死去的老警察，魂魄至今未入地府，甚至被打散了三魂。
这不是普通的意外。
这是被人用歹毒手段，做成了永世不得超生的怨魂。
那个女警察要找的，就是他。
但林天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他的电瓶车仪表盘上，最后一格电量闪烁了两下，彻底归零。
荒郊野外，暴雨刚停。
一辆没电的电瓶车。
林天叹了口气。
这才是今晚最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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