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点外卖吗？”
林天的嗓音平缓，穿透力极强，在空荡的大厅里来回激荡。
没有回应。只有大厅中央那座两层楼高的骨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两排红烛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往左侧倾斜，蜡泪流在青砖上，积了厚厚一层。
空气里的霉味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直冲鼻腔。
林天反手把破碎的门板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他拎着印着美团标识的黄色保温箱，一步步往里走。皮靴踩在散落的香灰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右前方立着一尊剥落了彩漆的纸扎人。
纸扎人画着两坨极不协调的腮红，眼珠是用黑墨水粗糙点上去的。就在林天走近的一瞬，纸人的纸质脖颈传出细碎的撕裂声。它的头颅硬生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林天。
一把生锈的杀猪刀从纸人袖口滑出，直劈林天的面门。
风压切开空气。
林天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抬起右臂，将硬质的保温箱横挡在身前。刀刃劈在箱体上，被特殊的保温隔层卡死，进退不得。
他顺势往前欺身，左腿微曲，一脚踹中纸人的腹部。
竹篾断裂的脆响连续不断。纸人的腹腔被硬生生踹穿出一个大洞，断裂的竹片倒刺扎进地砖缝隙里。林天手腕发力，连带着保温箱和杀猪刀一起往下压，将纸人的手臂折断。
“活人来找死？”
塔后传来一沙哑的男声。
一个穿着对襟黑布衫的矮子从阴影里走出来。这人身形干瘪，脸皮松垮地垂在腮帮子两边，一双白内障极其严重的眼睛盯着林天的方向。他的手里来回搓动着两枚指节骨，骨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林天扫了一眼对方：“找人。秦卫国。”
矮子停止手里的动作，裂开豁牙的嘴干笑：“警察的魂，油水足，嚼起来劲道。十二年，早被塔里的主子消化干净了。你来晚了。”
“既然没外卖，我就顺带收个件。”林天伸手指了指骨塔的最顶端。
那里安置着一颗异常巨大的头骨，额心钉着一根手腕粗的生锈长钉。长钉死死楔着一张泛黄的档案纸，红色的公章在烛火下发暗。
矮子冷哼一声，将手里的两枚指节骨用力碾碎，骨粉随手撒在半空。
红烛的火焰瞬间由红转绿。
大厅的温度骤降。地砖缝隙里钻出五道黑影。这些黑影缺胳膊断腿，怨气缠身，没有五官的面部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它们手脚并用，贴着地面迅速爬向林天，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天放下外卖箱。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咔咔的弹响。
最前方的黑影腾空跃起，长满倒刺的双爪抓向他的颈动脉。林天侧步躲闪，右手精准扣住黑影的手腕，腰部发力，一个过肩摔将其砸向旁边的承重柱。
青砖碎裂。黑影的身体在撞击中溃散成一团黑气，很快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只是体型缩小了一圈。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林天右手探进口袋，握住那枚破损的城隍残印。一股温润沉重的感觉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
第二个黑影从视觉盲区扑咬过来。
林天不闪不避，裹挟着城隍气息的右拳径直轰出。拳锋结结实实地砸在黑影的胸口。这一次没有溃散重组的过程。黑影被这股至阳至正的古老威压彻底抹除，连残渣都没留下。
矮子瞎白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尖头锥，后退半步，身体贴近骨塔。“玄门的人？”
林天没有回答。他迈开腿，径直走向矮子。沿途剩下的三只黑影还没靠近，就被他用同样干脆利落的手段超度。
矮子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身后的骨塔上。
吸收了新鲜血液，骨塔剧烈震颤。成百上千根刻着生辰八字的白骨开始错位拼装。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噪音，一只由各种人类腿骨和臂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骨手从塔身伸出，五指张开，兜头罩向林天。
风向全乱了，吹灭了地上的绿烛。
林天迎着落下的骨手，张开五指，掌心向上。城隍残印的边缘亮起一圈繁复的篆文。
两股力量在半空接触。
没有任何僵持的余地。巨大骨手的指节从最前端开始寸寸崩裂，化作白色的骨粉。崩裂的速度极快，顺着骨手一直蔓延到塔身。大块的骨头剥落，砸在地面上，扬起厚重的粉尘。
矮子受到反噬，仰面倒地，大口吐出黑血。他惊恐地往后缩：“你到底带了什么东西……”
林天跨过地上的碎骨，弯腰抓起矮子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秦卫国的另外两魂，在哪？”
矮子满嘴是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指了指快要散架的骨塔顶部。
那根生锈的长钉因为塔身结构破坏，已经松动。
林天单手将矮子扔开。他踩着凸出的脊椎骨，两步攀上塔顶，握住那根冰冷的长钉。入手极寒，针刺般的痛感顺着手指往上钻。林天五指收紧，借着腰腹力量往外一拔。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起。
长钉离骨，档案纸脱落。
就在钉子拔出的刹那，塔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一直被压制在头骨内部的两团灰白色气流顺着缝隙钻出，悬停在半空。那是人缺失的地魂与命魂。
往生栈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失去左臂的秦卫国主魂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跨过门槛。地魂与命魂受到牵引，迅速飞去，融入他残缺的躯体。
残破的魂魄开始自动修补。灰色的光晕流转间，断裂的左臂重新生长出来，原本呆滞浑浊的双眼逐渐恢复了焦距，生前的容貌特征变得越发清晰。
林天从塔顶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角落里的矮子却在此时发出一阵诡异的癫笑。他双手抓起地上的那根生锈长钉，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的心脏位置。
“阵眼破了……你们谁也别想走……”
老地基开始剧烈下沉，砖石碎裂，青砖下翻涌出浓稠的红色血浆。一只体长超过五米、甲壳上长满人脸图案的巨大尸蟞，顶开头顶的承重梁，从地下爬了出来。它密密麻麻的步足剐蹭着地面，将死去的矮子直接碾成肉泥，口器中滴落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粘液。
它饿了太久。
林天看着这头破土而出的庞然大物，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把城隍残印捏在两指之间，语气平淡。
“看来需要彻底打扫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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