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微弱的呼唤从门内传出。
自从刘破离开，老太太一直守在空房门口，半步没有离开。
听到呼唤，身子猛然一震，扑到门前，趴在虚掩着的防盗门边，她声音颤抖着叫到：“乐、乐乐？是乐乐吗？”
“奶奶……我好难受……好冷……”
乐乐的声音时断时续，仿佛从很深很深的枯井里传来，声音带着颤抖。
听到大孙子的声音，老太太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她的大孙子，她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疙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乐乐别怕！奶奶在呢，奶奶就在外面陪着你！”
“奶奶……我想出去……这里面好黑……有东西在看我……我怕……”
乐乐的声音颤抖，满是恐惧，像受伤哀鸣的小兽。
听着宝贝孙子的哀求，老太太的一只手紧紧攥着门把手。
她想起刘破临走前的话——“哪怕天塌下来，也绝不能进去，否则乐乐当场就会没命！”
“奶奶……救救我……奶奶……我怕……”
乐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已经听不太真切。
“乐乐！乐乐！”
老太太拍打着门板，一边拍一边冲房子里面大声喊：“乐乐！你再等等，那个叔叔马上就回来，他一定会救你的！”
突然，门内变的异常安静。
静的让人害怕。
察觉到异常，老太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将耳朵紧紧贴在虚掩的门缝上，试图听清里面的任何一丝动静。
“乐乐？乐乐你说话啊！”
没有回应。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老太太慌了，她的手止不住剧烈颤抖，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的宝贝孙子，是不是已经……
就在这个可怕的念头即将击垮她的理智时，一个声音从楼外传来。
那不是乐乐的声音！
那是一种她从没听过、让人头皮发麻的低吼声。
像什么野兽在哀鸣，又像暴雨来临前的狂风大作。
那声音来自楼外。
声音一阵接一阵，在整座小区里回荡。
老太太被这声音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摔倒。
扶着墙壁还没站稳，门内突然又传来乐乐的哭声，这一次哭声凄厉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奶奶——！救——命——！”
就在声音响起的同时，老太太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一切理智瞬间被轰的一干二净，她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一把推开防盗门，冲进了屋内。
进到屋内，她四处乱撞，寻找着乐乐的身影，最终在走廊尽头看到一扇紧闭的房门。
“乐乐！乐乐奶奶来了！乐乐别怕！”
推了一下，房门紧锁。已经顾不上其他，老太太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房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快步冲进屋内，眼前的景象让她当场僵在了原地。
三枚铜钱散落在地，铜钱剑歪倒在一旁，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乐乐此刻正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她。
“乐……乐乐？”
乐乐没有动静，直直的站着。
她又叫了一声：“奶奶来了，奶奶来救你了。”
这时，乐乐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睁的老大，但眼眶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浓郁的黑色，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直勾勾盯着老太太。
他的嘴角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五岁小孩的诡异笑容。
“谢谢奶奶。”
那声音是乐乐的，但语调，却不是。
老太太大张着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乐乐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缓缓走向窗户边。
他的步伐僵硬又怪异，每迈出一步，关节都发出“喀拉喀拉”的脆响，活脱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
“乐、乐乐！你要去哪儿！”
老太太快步扑了上去，想要抱住孙子，但她的手刚碰到乐乐的肩膀，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骨寒气瞬间从指尖钻入，沿着手臂直击心脏。
下一秒，她就像被电击一样，整个人飞弹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乐乐走到窗户下面，“砰”的一声巨响，窗户玻璃四散炸裂，夜风伴着玻璃渣灌入室内，挂在窗边的落地窗帘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怪异表情。
“告诉那个人，别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他纵身一跃跳上窗户，之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瘫倒在地的老太太，此刻满嘴鲜血，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子跳窗离开，她这时才幡然醒悟，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与此同时，楼顶天台上。
刘破正与那个白衣孕妇对峙。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台上只有远处路灯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
白衣孕妇赤脚站在天台边缘，裙边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但是从侧面去看，弧度圆润得近乎夸张，像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肚皮钻出来。
“我知道你不是人。”
刘破站在孕妇身后，声音低沉的说。
白衣孕妇没有回头。
“你是来找它的。”刘破继续说，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别作无畏抵抗，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这时，白衣孕妇身子微微抖了一下，缓慢地转过身来。
刘破看清了她的样子。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五官端正，清秀。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情感可言。
那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它在你手里。”
孕妇开口了，声音平直。
“对，在我手里。”刘破往前迈了一步，“你想救它？”
孕妇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像木偶的动作。
“救？”
嘴角突然裂开，但并不是在笑，而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嘴角向两侧快速拉伸的动作。
拉伸持续，裂开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直拉倒嘴角，几乎划到耳根。
“你错了，我是来叫醒它的。”
话音刚落，她仰起头，一阵嘶吼声从喉咙深处爆出。
声音刺耳至极，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刘破感觉耳膜快要被震穿，强忍剧痛，她咬破舌尖，从口袋摸出两枚铜钱，一口鲜血喷在上面。
登时，铜钱上金光亮起。
孕妇的嘶吼并未停止，反而愈发尖锐。
楼下围观的人群纷纷捂着耳朵，大叫着逃离。
那声音不只是声音，它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能够穿透墙壁、穿透地板，穿透一切障碍物，向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刘破猛然明白过来。
她不是在做攻击自己的准备。
她是在呼唤！
她是在用声波覆盖整个小区，呼唤那个被自己封印在房间里的东西。
意识到白衣孕妇利用声东击西，是故意将自己从乐乐身边支开。
刘破刚要转身下楼，就听见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玻璃破碎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哭嚎声，那声音是从十六号楼的方向传来，是乐乐的奶奶！
刘破心猛地一沉。
完了！
阵法破了。
白衣孕妇收起嘶吼，那张裂到耳根的嘴缓缓合拢，恢复了正常。
缓缓扭头，她看着刘破，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表情。
“它醒了，咯咯咯……”
话音落下，她双腿微屈，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姿态弹射而起。
白色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不远处的楼顶。
再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破冲到天台边缘向下看去，只看见一抹白色残影掠过小区围墙，向东方急速遁去。
那个速度，根本不是人能追上的。
他转身冲下楼。
等他回到十六号楼的时候，乐乐爸爸已经回来了，跪在敞开的大门前，抱着瘫倒在地的老母亲。
老太太嘴角全是血，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三个字：
“大孙子……大孙子……”
屋里，三枚铜钱散落一地，铜钱剑歪在一旁。
窗户破裂大开。
乐乐不见了。
刘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出了楼门。
清晨七点刚过，太阳还在云层中尚未露头，整个丰庆小区却已经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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