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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ruggle for the Empire

Chapter 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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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Struggle for the Emp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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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的批文到手三天之后,李宇带着瓦窑寨的乡亲们下了鹰嘴崖。

十七户老小回到瓦窑寨,推开积了灰的院门,看见自家院里长了一指高的野草,有人笑,有人哭。老寨主赵铁柱拄着拐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很久,那棵树上还有他被鞭子抽时留下的绳印。他伸手摸了摸树皮上的勒痕,骂了一句,然后转身朝李宇拱手作了个揖,什么也没说,回去收拾院子了。

李宇没有在瓦窑寨多待。他把安顿乡亲的事交给了张横和赵大牛,自己带着赵云去了新安县城。

新安县城不大,东西南北四条街,城中心一座鼓楼,县衙就在鼓楼东边。曹知县倒台之后,县衙里的大小官吏跑的跑、抓的抓,只剩下一个姓周的主簿在撑着场面。周主簿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断了腿用麻绳缠着的眼镜,胆子小得像芝麻,看见李宇和赵云进来,先是吓了一跳,等看了秦政的批文之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李壮士,赵壮士,你们来得正好。”周主簿把批文还回来,掏出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曹知县的事出了之后,巡检司那帮人都散了,县里连个守夜的更夫都凑不齐。昨夜南街的粮铺差点让人撬了门,老夫一夜没睡,就怕出大事。你们既然奉了巡按使的批文办民团,老夫一定全力配合。”

他把县衙后院的一排空房腾出来做了民团的临时驻地,又把巡检司原来的那处破旧校场划给了李宇。校场在县城西门内,占地不大,夯土地面,北头有一座点将台,说是点将台,其实就是个土堆上搭了个木头架子,风一吹吱嘎作响。角落里的兵器架上零零散散挂着几杆锈迹斑斑的木杆枪和豁了口的腰刀,马厩里空空荡荡,连根马毛都没有。

“就这些?”李宇站在校场中央,环顾了一圈。

周主簿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巡检司留下的就这些了,好一点的兵器都让那些弓兵走的时候顺手牵羊拿走了。”

李宇没说什么。他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杆木杆枪掂了掂,枪杆是白蜡杆的,虽然落了灰,但没生虫,还能用。豁了口的腰刀可以重新磨,锈掉的枪头能换。地方破不怕,怕的是没人。他有五十个人的名额,只要把人招齐了,兵器的事可以慢慢想办法。

招兵的告示当天下午就贴在了鼓楼底下。

新安县的百姓对李宇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猎户头儿,三石硬弓百步穿杨,为了瓦窑寨的穷人敢跟知县对着干,三招打断马奎的手腕——这些事经过这些天的口耳相传,早就添油加醋传遍了全县。告示一贴出去,当天傍晚鼓楼底下就挤满了人,有猎户,有农户,有退役老兵,还有几个被曹知县坑害过的商户子弟。张横搬了张桌子坐在鼓楼底下登记名册,忙得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笔杆子都快写秃了。

李宇和赵云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报名的人。每来一个人,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这个怎么样?”李宇朝一个正排队登记的汉子努了努嘴。那人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两手布满老茧,腰间别着一把柴刀,刀把磨得油亮。

赵云看了两眼,道:“眼神正,脚步稳,应该是个猎户。可以收。”

“那个呢?”

“那个不行。眼神飘,站没站相,像是来混饭吃的。先记下名字,回头筛掉。”

两人就这么一个个地筛,等到太阳落山,张横把名册交上来的时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足有八九十号人。李宇就着油灯把名册翻了一遍,按照事先跟赵云商量好的标准——猎户优先、退役老兵优先、身家清白的农户子弟优先——勾出了五十个人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校场上站满了人。

五十个人,高矮胖瘦都有,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有猎户的皮坎肩,有农户的粗布短褐,还有两个退役老兵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旧军袍。他们手里拿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猎叉、柴刀、扁担、木棒,还有人拎着一把锄头就来了。

李宇站在点将台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五十个人五十张脸,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挺着胸脯想显得精神,有人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晨风从西门外灌进来,吹得点将台上的木头架子吱嘎作响。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校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愿意来,就是信得过我李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民团不是官兵,没有军饷,没有粮饷,每顿饭就是糙米饭加咸菜,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肉。训练很苦,比你们种地打猎都苦。现在后悔的,可以走,我不拦。”

没有人动。

一个扛着锄头来的青年憨憨地喊了一声:“李猎户,你连曹知县都不怕,我们这点苦算啥!”

众人哄笑,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李宇也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既然没人走,那我说第二条——民团是奉了巡按使批文成立的,咱们不是私兵,是替新安县守乡护民的团练。穿上这身号坎,就是新安县民团的人。我只有三条规矩:不欺百姓,不扰乡里,不临阵脱逃。犯了这三条的,自己走人。”

他扫视全场,目光陡然锋利了几分:“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五十个人齐声应答,虽然喊得不太整齐,但那股子气势已经有了。

李宇从点将台上跳下来,把赵云让到了前面:“这位是赵云赵壮士,以后就是民团的教头。枪法刀法拳法,他教。日常操练和排兵布阵,也是他管。我的兄弟,你们都认一认。”

赵云上前一步,银甲白袍在校场的灰尘里格外扎眼。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抱拳行了个军礼,声音沉稳有力:“诸位,以后每天卯时点卯,辰时出操,巳时收操。迟到的,绕城跑三圈。缺操的,翻倍。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被赵云的气势镇住了,齐齐答道:“听清楚了!”

李宇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些事不用多说,赵云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沙场上杀出来的威势,比他扯着嗓子喊半天都管用。

民团的架子搭起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训练——是装备。

周主簿从县衙的库房里翻出来一批旧兵器,三十杆白蜡杆枪,十五口腰刀,十张弓,还有两袋子箭。东西都不新,枪头是生铁的,腰刀的刀刃上带着锈斑,弓弦有三根是断的。李宇带着人花了两天时间整修——生锈的刀刃重新打磨淬火,断掉的弓弦用新搓的牛筋换上去,枪杆上的倒刺用砂石磨平,再用桐油刷一遍。城南铁匠铺的老铁匠听说民团缺兵器,主动送来十把新打的枪头,死活不肯收钱,说曹知县在的时候没少压榨他,民团替大家出了气,这是应该的。

李宇把那十把枪头收了,回头让张横给老铁匠送了两张上好的狐皮,算是回礼。

五十个人的编制,李宇按照赵云的建议分成了三队——弓箭队十人,刀盾队十五人,枪队二十五人。弓箭队每人一张弓、一囊箭、一把短刀,负责远程压制和警戒;刀盾队每人一口腰刀、一面木盾,负责近身搏杀;枪队每人一杆长枪,是正面迎敌的主力。

赵云用了三天时间摸底,把每个人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猎户出身的编入弓箭队,退役老兵和有打斗经验的编入刀盾队,年轻力壮肯吃苦的编入枪队。分完队之后,他把名册递给李宇过目,李宇扫了一眼,没有改动一个字。

正式训练从第四天开始。

卯时,天还没亮透,校场上的号角就响了。那是李宇拿牛角现做的号角,吹起来呜呜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格外远。五十个人齐刷刷站在校场上,虽然队形还歪歪扭扭,但已经比第一天像样多了。

赵云先教的是站桩。枪队的二十五个人排成一排,每人抱着一杆白蜡杆枪,枪尾杵地,枪身贴胸,一动不动的站。赵云走在队列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姿势,看见不对的就用枪杆子轻轻敲一下。

“枪是长兵之王,一寸长一寸强。握枪的手要稳,下盘要沉。腿不要打弯,腰不要塌。”他走到队尾那个扛锄头来报名的青年面前,用枪杆子把他的腰轻轻一挑,“赵石头,挺胸。你锄地的时候腰板都挺得比这直。”

赵石头脸涨得通红,赶紧把腰板挺起来。旁边几个人憋着笑,被赵云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绷住了脸。

弓箭队由李宇亲自带。十个猎户出身的弓手蹲在靶场上,李宇挨个检查他们的弓和箭。猎户打猎用的弓大多是轻弓,力道在一石左右,射兔子射山鸡够用,但射人不行。他让人把县衙库房里翻出来的那十张硬弓分配下去,每张弓力道一石半到两石不等,比猎户们用惯的弓重了将近一倍。

一个叫孙老六的猎户拉了两下弓弦,脸都憋红了,勉强拉了个半开:“宇哥,这弓也太硬了,打猎用的没这么沉的。”

李宇走过去,从孙老六手里接过弓,两指扣弦,轻轻松松拉了个满月,松开时弓弦在空气中震出一声清脆的嗡响:“打猎不用硬弓,是因为兔子山鸡不穿甲。但人不一样,土匪也好官兵也好,穿一层皮甲你的轻弓就射不穿。从今天起,每天拉弓两百次,先把臂力练上来。”

弓箭队上午练臂力,下午练准头。李宇在靶场上立了十个草人靶,距离从三十步慢慢加到六十步。每加一次距离,靶子就往上挪一寸。他站在草人旁边,一个接一个地纠正射姿——孙老六习惯性耸肩,刘大胆放箭时手指勾得太紧,还有个叫小满的年轻猎户瞄准时总闭一只眼闭得太用力,导致另一只眼也跟着眯。

“睁双眼,别眯。眯眼会让你短时间看清楚靶子,但久了眼

睛会酸,战场上没工夫让你揉眼睛。”

小满试了两下睁双眼瞄准,发现看不太清靶子,但李宇坚持让他这么练:“看不清也得练,习惯了就好。等你练到双眼瞄准和眯眼一样准,你就比绝大多数弓手都强。”

刀盾队的训练最苦。赵云教的是他从常山军营里带出来的战场刀法,动作简单但招招致命——劈、撩、格、刺,四个基本动作反复练。十五个人举着木盾和木刀,一劈一挡地重复做,从早上练到中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有两个农户子弟练到一半实在撑不住,刀都握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赵云没有骂他们,只是让他们歇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继续。

“战场上,你的刀掉了,死的不光是你自己,还有你身边的弟兄。”赵云站在校场中央,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现在多流汗,将来少流血。不想死,就把刀握紧了。”

没有人再坐下。

到了第六天,民团迎来了第一次合练。弓箭队压阵,枪队正面列阵,刀盾队护住两翼。阵型很简单,就是一个标准的品字形——枪队居中前突,弓箭队在后高处掩护,刀盾队分列左右随时策应。这是赵云根据五十个人的兵力特点专门设计的,不求花哨,只求实用。

第一次合练的效果并不好。枪队冲锋的时候收不住脚,差点撞上弓箭队的靶场;弓箭队放箭的时候没有统一指令,东一箭西一箭,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有一支差点射到刀盾队的脚面上;刀盾队倒是中规中矩,但盾牌举得太低,赵云一枪杆子就绕过盾牌戳在了他们的木甲上。

李宇站在点将台上,把这些问题一样样看在眼里。他没有发火,只是在收操之后把三个队长叫到一起——弓箭队的孙老六,刀盾队的刘大壮,枪队的赵石头——对着校场上画的地形图,逐一点出了今天合练的问题。

“弓箭队放箭太乱,下次统一听号角。号角一响,全部放箭,号角再响,全部停。中间不要有人提前也不要有人拖后。枪队冲锋的时候不要闷头往前冲,要看着两翼,两翼跟不上你们就是孤军。刀盾队的盾牌举得太低,回去对着赵教头练举盾,每天五十次。”

刘大壮挠挠头:“宇哥,赵教头今天一个人挑了我们十五个,他那个枪也太快了,盾牌根本挡不住。”

李宇笑了一声:“他要是能被你们十五个挡住,他就不是常山赵子龙了。你们要练的不是挡住他,是挡住跟你们一样的刀盾兵。战场上没那么多人有他那把枪,但有一把普通腰刀的人多的是。”

晚上收操之后,李宇和赵云照例在校场旁边的空房里碰头。油灯下,两人把当天的训练情况复盘了一遍。赵云说话一如既往的简洁,每一条都在点子上——弓箭队的射速太慢,枪队的队列在转弯时会散,刀盾队几个人举盾时重心不稳容易被撞倒。

李宇把这些都记在一张纸上,用炭笔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然笑了一声。

赵云看他一眼:“兄长笑什么?”

“我在想,七天之前咱们还蹲在官道上啃干饼,七天之后咱们居然在练兵。”李宇靠回椅背上,望着窗外月光下的校场,“五十个人,白蜡杆枪,生锈的刀,粗布的号坎。东西都很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们今天合练的样子,心里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赵云也望向窗外。月光铺在校场的夯土地面上,一片银白。点将台上那根旗杆空着,还没有挂旗,但旗杆本身立得笔直,风吹不动。

“那叫希望。”赵云说道。

李宇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赵云的侧脸在油灯下线条分明,他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窗外。但他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兄长做的这一切,给了他们希望。五十个普通人,有了兵器,学会了阵列,不再任人鱼肉。这就是希望。”

李宇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明天继续。”

“嗯。”

夜风吹过校场,卷起几片落叶。远处新安县城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新安县民团成立的第七天,一切都开始慢慢走上正轨。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府城的方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当初收了曹知县好处的那些人,终于腾出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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