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泉城第一医院胃肠外科十七床。
走廊的灯调暗了,护士站偶尔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病房里,陆秀兰侧躺着,眉头微蹙,睡不踏实——术前检查定在明天清晨七点,胃里那阵隐隐的疼,一到夜里就醒人。
陆远拉好帘子,在床边坐下。
下午在护士站遇见的张仲年给过提醒:术前会有胃痉挛,按内关、神门能缓一缓。但陆远要用的,不止是按。
他从针包里取出三根毫针,用酒精棉消了毒。针是他在学校附近药店买的,三十六根不锈钢毫针,一共四十八块钱,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却足够承载灵气。
"妈。"他轻声唤。
陆秀兰睁开眼,看见儿子手里的针,愣了一下:"远子,你干啥——"
"妈,信我一次。就三针,不疼的。"
陆秀兰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不像二十出头的学生,倒像能拿主意的人。她慢慢躺平,没再拦。
这是陆远第一次给别人施针。针尖落下去的瞬间,他的心跳比面对周德明抄袭指控时还快——因为床上躺的是他的母亲。
第一针,中脘穴。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看"到了母亲体内紊乱的病气——胃部经脉像淤泥堵塞的河道,浊气翻滚。丹田里那缕尚未成形的引气之息,顺着针身一点一点渗进去,疏通堵塞的节点。
陆秀兰身体微微一颤:"嗯?凉丝丝的……"
第二针,内关穴。
灵气顺着手臂内侧的经脉流淌,与第一针形成呼应。陆远额角渗出细汗——引气未成层,每一丝灵气都要精打细算,容不得半点浪费。
第三针,足三里。
胃经的合穴,也是人体最重要的保健穴之一。灵气注入的瞬间,母亲胃经的浊气被冲开一道缝隙。
三针落定。
识海里,这套针法有一个名字:九转归元针。华佗失传针法,仙界入门医道,他前世随手写给弟子的东西。今天只用了前三针,连入门都算不上,但对中期胃癌,足够稳住病情,争取三到六个月。
"妈,感觉怎么样?"
陆秀兰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咦?"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困惑,"不疼了。这一个多月天天隐隐约约地疼,我还当是吃坏了东西……远子,你这是按的啥?"
"针灸。"陆远收起银针,擦了擦额角的汗,"张老下午说的那两个穴,我又加了一针。"
"张老?"陆秀兰将信将疑,但胃确实不疼了,便没再追问。她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这一夜终于睡沉了。
陆远把针包收好,替母亲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出了病房。
医院侧门外,一条窄巷连着几家小门面。其中一家挂着"张氏中医"的招牌,灯还亮着。
陆远本只想透口气,没想到巷口藤椅上坐着的人,正是下午在护士站见过的张仲年。
老人放下手里的线装书,站起身,动作比七十岁的年纪快得多。
"十七床的家属?"张仲年走近两步,鼻翼微动,"你刚才……又施针了?"
陆远心中一凛。他没想到对方能感知针尖上残留的灵气波动。
"给我母亲扎了三针,缓解术前疼痛。"
"三针?"张仲年的眼睛眯了起来,"小伙子,我研究针灸五十年,你手指上的针感,可不是普通缓解疼痛能留下的。你用的是……什么针法?"
陆远沉默一瞬。
"自学的,照着书上练。"
张仲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从他颤抖的手指和骤然收缩的瞳孔里,陆远读到了震惊——认知被颠覆的那种震惊。
"下午见过,就不重复介绍了。"张仲年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私人电话。你母亲术前若再疼,按我说的那两个穴,或者来诊所找我。另外——"他压低声音,"你用的起手式,和我师父留的残卷一模一样。那套针法失传了两百多年……你从哪里学的?"
"家里长辈教的,已经不在了。"
张仲年愣在原地,看着陆远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藤椅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两个字:陆远。
他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半在桌上,却顾不得擦,抓起老式按键手机,拨通了一个十年没打过的号码。
"老周,你睡了吗?"他的声音发颤,"济南……出了个怪孩子。针法,跟咱们师父那本残卷,一个字不差。"
陆远沿经十路往学校方向走。
三针的效果至少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之后他需要每天来医院施针一次。但这只是缓兵之计——要彻底治愈中期胃癌,还需要灵材炼制的化瘀散。末法时代,灵材去哪里找,他还没有答案。
四十万手术费,他已在母亲床前说过"三天之内凑齐"。银行卡里三百四十七块六,这句话听起来像笑话,但他识海里有三万年,不是笑话。
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
"陆远先生。"一个冷艳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我是苏氏集团的苏晚晴。我听说您手里有一份古方,不知道方不方便见一面?"
陆远握着手机,脚步没停。
"苏总,您消息挺灵通的。"
"那,"苏晚晴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明天下午三点,舜耕山庄,我请您喝茶。"
"可以。"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被城市灯光映红的夜空。
古方、茶会、五十万——如果那是真的,母亲的手术费有着落了。
他需要的,正是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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