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景沐这个人,有个毛病——他闲不住。
不是说勤劳,是他那颗心啊,一天到晚都在转,不是在算计人,就是在琢磨怎么算计人。你要让他消停一天,他能憋出病来。
送东西那出戏演完了,效果嘛……他自我感觉良好,但总觉得哪儿不太对。爸妈的态度好像没以前那么热乎了,尤其是妈,看他眼神怪怪的。
但他没往心里去。
他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十八年的感情摆在那儿,能出什么岔子?
所以,他决定再加把火。
这天上午,雷景沐趁着雷砚在楼上,把管家叫到了花园里。
管家姓周,五十来岁,在雷家干了快二十年了,是个老油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门清。
雷景沐也不绕弯子,笑着说:“周叔,这几天辛苦您了。砚弟刚回来,好多事都不懂,您多费心。”
周管家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雷景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就是有点担心。砚弟在乡下待了十八年,生活习惯啊、待人接物啊,跟咱们这儿不太一样。我怕他不小心犯了什么错,惹爸妈不高兴。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周管家听出了弦外之音,但没接话。
雷景沐继续说:“所以我想着,您跟底下的人说一声——对砚弟,该做的表面功夫做足,但不用太殷勤。他要是哪儿做得不对,也别当面指出来,省得他觉得咱们排挤他。慢慢来,慢慢适应嘛。”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表面上是在替雷砚着想——“别当面指出来,省得他觉得被排挤”。
实际上呢?
“该做的表面功夫做足,但不用太殷勤”——翻译成人话就是:别真心对他好,装装样子就行了。
周管家在豪门待了二十年,什么话听不懂?他低下头,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雷景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辛苦您了周叔。回头我让人给您送两瓶好酒。”
周管家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雷景沐站在花园里,看着管家的背影,心里头那个得意啊——
【成了。管家这个人最识趣,他知道该怎么做。只要底下的人不拿他当回事,他在这个家里就是透明的。】
【佣人态度冷淡,家里人又看不见。时间长了,他自己都觉得待不下去了。到时候不用我赶,他自己就走。】
【这种事,我不需要亲自动手。递个话就行了。多省事啊。】
这些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三楼那间客房里。
雷砚正坐在桌前做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积分+2。】
【当前积分:138。】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花园里,雷景沐正背着手往回走,步伐轻快,心情好得不得了。
雷砚低下头,继续做题。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一个字不落地记在了脑子里。
周管家。不用太殷勤。表面功夫做足。
雷砚在乡镇活了十八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那些当面笑脸背后捅刀子的,他见得多了。
雷景沐这招,说穿了就是四个字——架空孤立。
不正面冲突,不留下把柄,就靠底下人的态度,慢慢把你边缘化。让你在这个家里待着,比坐牢还难受。时间长了,你自己就想走了。
这招确实够阴。
但他忘了一件事——雷砚不在乎。
不在乎佣人对他热不热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
他在乎的是——积分。
雷景沐每动一次歪心思,每下一道“指令”,都是在给雷砚送积分。
所以,雷砚不急。
让他折腾。他折腾得越欢,积分涨得越快。
下午的时候,雷砚下楼倒水,正好碰见周管家在走廊里跟一个年轻女佣说话。
那女佣看见雷砚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不是害怕,也不是尊重,是一种说不清的不自在。
她低头喊了声“少爷好”,声音很小,然后快步走了。
周管家倒是很自然,笑着打招呼:“少爷,要喝水吗?我让人给您送上去就行。”
雷砚看了他一眼:“不用。我自己来。”
周管家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也走了。
雷砚端着水杯往回走,经过佣人休息室的时候,门没关严,里头的声音又飘出来了——
“周叔说了,对那位不用太殷勤,该做的做到就行了。”
“什么意思?就是说不用太伺候他?”
“差不多吧。反正景沐少爷的意思,咱们照做就是了。”
“那也挺好的,省事儿。那位也不爱说话,咱们少干点活,他还清净。”
雷砚站在门外,听了几句,然后走了。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模一样。
回到房间,他把水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雷景沐这手棋,确实下得挺细。
但问题是——他太急了。
才几天啊,就开始伸手了。管家、佣人,一个一个地安排。这些人又不是机器,他们心里头会怎么想?万一哪天有人把这事捅出去了呢?
雷景沐觉得他自己聪明,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可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就急着出手的。
太早暴露意图,太早留下痕迹。
雷砚睁开眼,拿起笔,继续做题。
傍晚的时候,雷景琛提前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周管家在给几个佣人交代事情。她没走近,远远地听了一耳朵——
“……景沐少爷的意思,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别做得太明显,别让人挑出错来。”
雷景琛脚步顿了一下。
景沐少爷的意思。
她没说什么,换了鞋上楼了。
上楼的时候,她路过雷砚的房间,门开着,雷砚正坐在窗前看书。
她敲了敲门框。
雷砚抬起头:“大姐。”
雷景琛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房间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
“佣人那边,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雷砚想了想:“没有。”
雷景琛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了,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她关上门,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是她上次发消息让人查雷景沐的那个。对方还没回复,但她等不了了。
她又发了一条:“查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再快一点?”
对方秒回:“快了。再等两天。”
雷景琛把手机扔到床上,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花园。
她刚才问雷砚“佣人有没有什么不方便”,雷砚说“没有”。
但雷景琛在走廊里听见的那些话,跟雷砚说的“没有”,对不上。
要么是雷砚真的没觉得不方便,要么是他觉得有,但不说。
雷景琛更倾向于后者。
这个弟弟,太能忍了。
晚饭时间到了。
今天的晚饭,雷景沐比平时更殷勤。他不仅给每个人夹菜,还特意在雷砚碗里多放了一块排骨。
“砚弟,你多吃点肉,太瘦了。”他笑着说。
雷砚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说了句:“谢谢。”
然后夹起来,吃了。
雷景沐心里头美滋滋的——
【吃吧吃吧,多吃点。你吃得越多,越显得我大方。反正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雷家的,我又不心疼。】
【佣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过几天你就该觉得不对劲了。到时候你找谁说理去?说你被冷落了?说你被孤立了?你有证据吗?】
【呵呵,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
雷砚嚼着那块排骨,面无表情。
他确实没有证据。
但他在攒。
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安排,系统都记得清清楚楚。等到需要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是铁证。
苏曼云今天吃得不多,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了。
她的目光在雷景沐和雷砚之间来回转了转,最后落在雷砚身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坐在长桌的一角,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连夹菜都只夹自己面前的那几盘。
苏曼云心里头酸得不行。
她想开口跟雷砚说点什么,但雷景沐在旁边不停地说话,把话题全都带走了。
“妈,我下周有个钢琴比赛,您来看吗?”
“来,当然来。”
“太好了!爸,您有空吗?”
雷振霆点了点头:“尽量安排。”
雷景沐笑得开心极了,转头又对雷景琛说:“大姐,您要是忙就不用来了,没事的。”
雷景琛淡淡地说:“看情况。”
雷景沐也不在意,笑着点头:“行行行,你们忙你们的,不用专门为我请假。”
他嘴上说“不用专门为我”,心里头却在想——
【反正你们来不来都无所谓。我就是随口一说,让你们知道我有多优秀。不像某些人,什么都不会,就知道躲在房间里看书。】
雷砚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苏曼云连忙说:“再吃点吧,你吃得不多。”
“饱了。”
雷砚站起身,朝众人点了下头,上楼了。
雷景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曼云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雷景沐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忽然觉得,这一桌子饭菜,都没什么味道了。
晚上,雷砚坐在房间里,把今天的积分看了一下。
【当前积分:156。】
比早上又涨了十几分。雷景沐今天安排佣人、在饭桌上表演、心里头各种盘算,每一桩每一件,都在给他送积分。
雷砚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想。
雷景沐想架空他,想孤立他,想让他自己待不下去。
但这恰好是他最不需要担心的东西。
因为他从来没指望过这个家的佣人,也没指望过任何人对他好。他一个人过了十八年,早就习惯了。
雷景沐越是折腾,破绽越多。
那些被收买的佣人,那些“不用太殷勤”的交代,那些藏在笑容底下的算计——这些东西,迟早都会浮出水面。
雷砚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不急。
慢慢来。
他的积分,还在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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