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砚要转学了。
这事在家里没引起多大波澜，毕竟雷家的孩子上最好的学校，那是天经地义的事。雷振霆让助理打了个招呼，学校那边就把手续全办妥了。
顶级贵族高中，圣安中学。
这所学校在全市排名第一，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贯制，能进去的非富即贵。雷景沐从初中开始就在这儿读了，人缘好得不得了，老师喜欢，同学追捧，走哪儿都自带光环。
雷砚要去的，就是这所学校的高二部。跟雷景沐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
消息确定下来那天，雷景沐在饭桌上笑得特别灿烂：“太好了！砚弟跟我一个班，我照顾起来也方便。学校里的情况我都熟，到时候我带他转转。”
苏曼云听了很欣慰：“那你就多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雷景沐转头看雷砚，语气热络，“砚弟你别紧张啊，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挺好相处的。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雷砚看了他一眼：“嗯。”
雷景沐心里头那个得意啊——
【跟我一个班？正合我意。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比他在家里更可控。学校可是我的地盘，老师同学都向着我。他进了那个门，还不是我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到时候我都不用亲自动手，随便递个眼神，就有人替我办了。他在家里不受待见，在学校里也被孤立，看他还怎么翻身。】
雷砚低头吃饭，把这段话完完整整地收进了脑子里。
周一早上，雷景沐特意穿了一套新衣服，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雷砚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出了门。
雷景沐看见他这身打扮，心里头那个嫌弃啊——
【就穿这个去上学？我的天，这衣服都快透明了。你是真不怕丢人啊？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呢。让同学看见我跟你站一起，我脸往哪儿搁？】
但他嘴上什么都没说，笑着招呼雷砚上车。
黑色的宾利停在圣安中学门口，引来不少目光。
雷景沐先下了车，姿态优雅，笑容得体，跟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又跟路过的几个同学挥手致意。
等雷砚下车的时候，周围的目光就变了。
洗得发白的外套，普通的黑裤子，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跟这座金碧辉煌的校园格格不入。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那是谁啊？怎么跟雷景沐坐一辆车？”
“你不知道？雷家那个真少爷，从乡下来的。前几天转学的消息就传开了。”
“乡下来的？真的假的？穿成这样，我还以为是哪个工地上来的呢。”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雷景沐走在前面，听见了这些嘀咕，心里头乐开了花——
【对，就是这样。越议论越好，越看不起他越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第一天就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土包子，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但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故意放慢脚步，等雷砚走上来，跟他并肩。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
他伸出手，揽住了雷砚的肩膀。
动作自然极了，笑容亲切极了，声音也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砚弟，别紧张啊。有哥在呢，谁也不敢怎么着你。”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了照，发到了学校的论坛上，配文：“雷景沐对他那个乡下弟弟也太好了吧？亲自带着报到，还搂肩膀。”
评论区很快就炸了。
“景沐人真的太好了，换我我可做不到。”
“这就是豪门教养吧，对谁都温和有礼，哪怕是对一个乡下回来的……”
“心疼景沐，明明是自己的家，现在多了个外人，他还要笑着照顾。”
雷景沐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着雷砚的表情。
雷砚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着，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尴尬不适，跟走在自己家后院似的。
雷景沐心里头有点不爽——
【这人什么毛病？我都搂着他肩膀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好歹给个笑脸啊？搞得好像我在演独角戏似的。】
【算了，不重要。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全校都看见我对“弟弟”多好了，以后他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一定是他自己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两个人走进了教学楼。
高二三班，在二楼走廊尽头。
班主任姓王，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她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看见雷景沐和雷砚走过来，笑着迎上去。
“景沐，这就是你弟弟？长得真像。”
雷景沐笑着点头：“王老师，这是我弟弟雷砚。以后就拜托您了。”
王老师打量了雷砚一眼——衣服旧，但人很精神，眼神沉稳，不像是那种怯生生的乡下孩子。
“欢迎欢迎，进来吧，正好要上第一节课了。”
雷砚跟着王老师走进教室。
教室里坐了四十来个人，全是全市顶尖豪门的孩子。一个个穿着校服，但校服底下的鞋和配饰，随便一件都抵得上普通人家几个月的生活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雷砚身上。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说：“同学们，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雷砚，雷景沐的弟弟。大家多关照。”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在笑，笑容里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雷砚的耳朵不是普通的耳朵——
“穿成这样，还真是乡下来的。”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气质太土了。”
“景沐怎么摊上这么个弟弟？换我我得尴尬死。”
雷砚站在讲台边上，面色如常。
王老师看了看座位，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说：“雷砚，你先坐那儿吧。”
雷砚点了下头，走过去坐下。
雷景沐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是他的好哥们儿。
他转过头，冲雷砚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但他的心声出卖了他——
【最后一排，挺好的。角落里待着去，别碍我的眼。等会儿下课了，我让几个哥们儿去会会他。让他知道知道，这学校是谁的地盘。】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讲课的节奏很快，内容也比雷砚在乡镇中学学的深了不少。雷砚翻开课本，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他的同桌是个胖乎乎的男生，戴着眼镜，看起来挺老实的。但从头到尾没跟雷砚说过一句话，甚至没看他一眼。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雷景沐提前打过招呼了——对这个人，不用太热情。
下课的铃声响了。
雷景沐立刻站起来，走到雷砚桌前，笑着说：“砚弟，走，我带你转转校园？”
雷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看。”
雷景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也行也行，那你慢慢熟悉。有事找我啊。”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几个男生围了上来。
“景沐，那就是你那个乡下弟弟？”
“嗯，对。”
“看着也不咋地啊。你怎么对他那么好？要我说，你就不该搭理他。”
雷景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这么说，他毕竟是我弟弟。虽然……确实跟咱们不太一样，但我总不能不管他吧？”
这话说得，既显得自己大度，又不动声色地踩了雷砚一脚。
那几个男生听了，纷纷点头。
“你就是心太软了。”
“要我说啊，你把他当弟弟，他未必把你当哥哥。你看他那眼神，跟谁都欠他钱似的。”
雷景沐连忙摆手：“别这么说别这么说，他就是性格内向，不是故意的。”
他嘴上替雷砚辩解，心里头却在笑——
【对，就是这种效果。所有人都觉得我大度、善良、不计较。而他呢？冷漠、不合群、不识好歹。对比一出来，谁站谁那边，还用说吗？】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雷砚耳朵里。
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二节课是英语。
老师点名让雷砚站起来读了一段课文。雷砚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发音虽然有点生硬，但每个单词都读得清清楚楚。
读完之后，老师点了点头：“不错。底子挺好的。”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发音还行啊，不像乡下来的。”
“可能是装的吧？就一段课文而已，谁还不会读了？”
雷景沐坐在前面，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头有点堵——
【他英语居然还行？不是说乡镇中学的英语教学很烂吗？他怎么学的？】
【算了，一节课说明不了什么。等考试的时候就知道了，乡镇中学的水平，能好到哪儿去？】
雷砚坐下来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积分+2。】
【当前积分：168。】
他把课本翻到下一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午饭时间，食堂。
圣安中学的食堂比外面的餐厅还豪华，自助式的，什么菜都有。
雷景沐被一群人围着，坐在中间的长桌上，有说有笑的。他吃饭的时候还不忘发朋友圈，拍了张丰盛的午餐照片，配文：“和弟弟一起的第一顿学校午餐。”
实际上，雷砚根本没跟他坐一起。
雷砚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吃饭。
周围有人看他，有人指指点点，他全当没看见。
吃到一半，一个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到他对面。
“嘿，你就是雷砚？”
雷砚抬头看了他一眼。长得挺高，校服穿得歪歪扭扭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银链子，看起来就是那种家里有钱、在学校横着走的主儿。
“嗯。”
那男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我叫赵鸣。景沐的好哥们儿。听说你从乡下来的？乡镇那边好玩吗？是不是天天放牛？”
语气听着像是开玩笑，但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雷砚看了他两秒，说了句：“没放过牛。”
赵鸣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没放过牛？那你放什么？放羊？”
他笑得很夸张，周围几个跟着过来的男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雷砚没笑。
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看着赵鸣的眼睛，声音不大：“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
赵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笑容收了几分：“怎么了？问问不行啊？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什么？”
雷砚站起身，端起餐盘：“玩笑挺好笑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鸣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
旁边的男生小声说：“他是不是生气了？”
“生什么气？我说什么了？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赵鸣嘴硬，但心里头其实有点虚——那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雷景沐远远地看见了这一幕，心里头又得意又烦躁。
得意的是，赵鸣果然按他说的去“打招呼”了。烦躁的是，雷砚的反应太淡定了，一点都没被激怒。
【这人怎么回事？被人当面嘲笑了，连个脸色都不给？他是真不在乎，还是装的？】
【算了，不管了。今天才第一天，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就不信，你次次都能这么淡定。】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男生都在打篮球。雷砚没有加入，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雷景沐在球场上跑来跑去，进球的时候朝雷砚这边看了一眼，冲他挥了挥手。
雷砚也挥了一下手，算是回应。
但他在心里头默默记了一笔——今天一天，雷景沐在学校里至少演了五场“好哥哥”的戏。每一场，都给他贡献了积分。
放学的时候，宾利车停在校门口。
雷景沐和雷砚一起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雷景沐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立刻就淡了。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一句话都没跟雷砚说。
雷砚坐在另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里安安静静的，谁都没开口。
但雷砚的脑子里，系统正在一条一条地跳提示：
【积分+1。】【积分+2。】【积分+1。】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进来，凉凉的。
第一天，结束了。
但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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