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砚转学到圣安中学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高二年级。
不是因为他有多出名，是因为“雷家那个从乡下来的真少爷”这个标签，实在太有话题性了。豪门、真假少爷、十八年错位人生——这些词凑在一起，谁不想多看两眼？
头天晚上，学校论坛上就有了好几个关于他的帖子。
其中一个帖子的标题是：《雷景沐那个乡下弟弟来了，有图有真相》。底下配了雷砚站在校门口的照片，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跟周围那些一身名牌的学生站在一起，确实扎眼。
评论区已经盖了好几十层楼。
“穿成这样就来圣安了？我以为我们学校最差的校服都比这好。”
“人家在乡下待了十八年，能有什么好衣服？别这么刻薄。”
“不是刻薄，是事实。圣安什么档次？他这身打扮，站门口保安都得拦他。”
“话说雷景沐对他挺好的，早上还搂着他肩膀呢。”
“景沐那是对谁都好。但他弟弟看起来不怎么领情啊，全程板着脸。”
“乡下来的嘛，不懂人情世故。”
这些帖子，雷砚没看到。他不逛论坛，也没人告诉他。
但雷景沐看到了。
他不光看到了，还看得津津有味，一条一条翻下来，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第二天早上，雷景沐在车上就把手机递给雷砚看，语气随意得很：“砚弟，你看看这些人，真是闲得慌，什么都往上发。你别在意啊，论坛上都是这样的，谁来了都要被议论几天。”
雷砚接过手机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还了回去：“没在意。”
雷景沐收好手机，心里头那个美啊——
【没在意？你当然没在意。因为你还不知道这些帖子意味着什么。舆论这种东西，一旦发酵起来，你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现在大家只是觉得你土。过几天，大家就会觉得你这个人不行。再过几天，全校都会离你远远的。到时候你不用我说什么，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儿待了。】
雷砚靠在车窗上，闭着眼，把这些话全听进去了。
到了学校，雷景沐下了车，又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他跟路过的每个同学打招呼，笑容灿烂得跟太阳似的。有几个女生看见他，脸都红了，小声说“景沐今天也好帅”。
雷砚走在他后面，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学楼，画面看起来挺和谐的。但落在别人眼里，这种和谐就变了味——
“你看雷景沐走路那气质，再看后面那个，跟个小跟班似的。”
“别这么说，人家好歹也是亲生的。”
“亲生又怎样？气场这种东西，跟血缘没关系。”
第一节课前，雷景沐在走廊里跟几个男生聊天。
赵鸣也在，就是昨天在食堂跟雷砚“开玩笑”的那个。他看见雷砚从旁边经过，故意提高了音量：“哎，你们昨天看论坛了吗？那照片拍得，真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几个人笑了起来。
雷景沐皱了皱眉，拍了拍赵鸣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别这样。他是我弟弟，你们给我个面子。”
赵鸣耸耸肩：“行行行，给你面子。”
雷景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就是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雷砚开脱，实际上呢？
“他就是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强调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定性档次。“别跟他一般见识”——暗示他不够格跟这些人平起平坐。
每一句都在踩，但踩得不露痕迹。
赵鸣听了，撇了撇嘴：“行吧，看在你面子上，我以后不说了。”
雷景沐笑着拍拍他：“谢了兄弟。”
他的心声这会儿正热闹着呢——
【这就对了。你们觉得他土、觉得他不行，但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说什么。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觉得我大度、仗义、护着弟弟。而他就是那个“需要被护着”的拖油瓶。】
【一个施舍者，一个被施舍者。这关系，多清楚啊。】
这些话，雷砚在走廊拐角处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教室。
第二节课下课，课间时间长一些，二十分钟。
雷星衍来了。
她是高二一班的，教室在另一栋楼。但她特意绕了一圈，跑到三班门口来找雷砚。
“砚弟！”雷星衍站在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声，笑着挥手。
全班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雷星衍在学校里也挺有名的——雷家二小姐，长得好看，画画好，人又温柔，很多人都认识她。
雷砚抬起头，看见是她，站起来走了出去。
“二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第一天上学，还习惯吗？”雷星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眯眯的，“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你跟我说，我去找他们班主任。”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护犊子的意思很明显。
雷砚摇摇头：“没有。都挺好的。”
雷星衍不太信，但也没追问。她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雷景沐坐在第三排，朝她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雷星衍也笑着挥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雷砚说：“砚弟，我跟你说个事。”
“嗯？”
“学校里有些人嘴碎，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我以前刚来的时候也有人议论我，过几天就好了。”
雷砚看着她，点了下头：“我知道。”
雷星衍想了想，又说：“还有，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先来找我。不用……什么都找他。”
那个“他”，指的是雷景沐。
雷砚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但没接茬，只是“嗯”了一声。
雷星衍也没多留，又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雷景沐从教室里出来。
“二姐！”雷景沐笑着喊她，“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想请你喝奶茶呢。”
雷星衍笑着说：“我就是来看看砚弟，怕他不习惯。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雷景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二姐你就是太操心了。砚弟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有我在呢，我能让他受委屈吗？”
雷星衍笑了笑，没接这话。
她看着雷景沐那张温和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以前她觉得这个弟弟温柔、体贴、懂事，哪儿都好。但最近这几天，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觉得——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不踏实。
昨天在走廊上，她无意间听见雷景沐跟赵鸣说的那些话——“他就是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
那句话，雷景沐说的时候语气很温和，脸上的表情也很真诚。但话里的那个味儿，雷星衍闻出来了。
不是在保护，是在划清界限。
“他是他，我是我。他跟你们不一样。”
雷星衍回到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雷砚回来的第一天，穿着那件旧衣服站在客厅里，不卑不亢的样子。想起他在餐桌上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稳稳当当的样子。想起他今天在教室门口，听她说“有什么事可以先来找我”时，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会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吃过苦、扛过事、心里头有数的人，才有的眼神。
雷星衍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雷砚发了条消息：“砚弟，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我知道学校旁边有家面馆特别好吃。”
过了几分钟，雷砚回了一个字：“好。”
雷星衍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她决定，以后要多留意雷景沐那边的动静。不是为了挑刺，是为了搞清楚一件事——她到底有没有看错人。
雷砚这边，第三节课结束后，又有人在论坛上发了新帖子。
这次不是照片，是一段话：
“今天雷家二小姐特意跑来三班看她那个弟弟了。姐弟俩聊了几句，二小姐就走了。雷景沐也出来跟二小姐说了几句话。说实话，雷景沐对他那个弟弟真的够意思了，换我我做不到。”
评论区又热闹起来了。
“雷景沐确实大度，换我我肯定心里不舒服。”
“二小姐也心善，专门跑来看他。但他好像不怎么领情？我听三班的人说，他跟谁都不说话。”
“不是不说话，是不会说吧。乡镇来的，能见过什么世面？跟咱们这些人的圈子不一样，他融不进来的。”
雷景沐坐在教室里，一条一条地翻着这些评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雷砚正低着头做题，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雷景沐收回目光，心里头默默盘算——
【二姐今天跑来是什么意思？专门来看他？以前也没见二姐对我这么上心啊。不过没关系，二姐这个人没什么分量，她偏着谁都不影响大局。】
【倒是论坛上的舆论，比我预想的还好。现在全校都知道他是个“融不进来的乡下人”了。再过几天，这个印象就焊死了。到时候他想翻身？做梦。】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雷景沐收拾好东西，走到雷砚桌前。
“砚弟，今天放学我有点事，不能跟你一起走了。你自己坐车回去行吗？”
雷砚抬头：“行。”
雷景沐笑着拍拍他肩膀：“那我先走了啊。有事打电话。”
他转身走出教室的时候，脚步轻快得跟跳舞似的。
其实他没什么事。他就是不想跟雷砚一起走——当着全校的面演了两天的“好哥哥”，够了。反正舆论已经造起来了，剩下的让时间去发酵就行。
雷砚不紧不慢地收拾完东西，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安安静静的。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宾利车还在等他。司机开了门，他弯腰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积分+2。】
【当前积分：186。】
雷砚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两天。他来了这个学校两天。两天里，雷景沐在他面前演了无数场戏，在背后说了无数句话，在心里头骂了无数遍。
每一笔，系统都记着。
雷砚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这个学校，这些同学，这些舆论，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别人怎么看他。
他在乎的是——那些藏在笑脸底下的刀，什么时候亮出来。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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