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景沐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动一个心眼子。
他每干一件事,脑袋里至少转了三四个弯。表面上看是为你好,实际上每一个动作都给你挖好了坑。你往左走是坑,往右走也是坑,站着不动还是坑。
这不,他又来了。
这天下午,雷景沐在自己房间里捣鼓了半天,翻出了一堆东西——几件没拆吊牌的名牌外套,两块手表,一条围巾,还有一双限量版的球鞋。
他让佣人把这些东西装进几个袋子里,拎着就往雷砚房间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苏曼云正好在那儿插花,看见他手里大包小包的,好奇地问:“沐儿,你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去?”
雷景沐笑得温柔:“妈,我整理了一下衣柜,发现好些东西都没怎么用过,放着也是浪费。我想着砚弟刚回来,东西不多,把这些拿给他用。”
苏曼云听了,眼眶又红了:“你这孩子,真是懂事。”
雷景沐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他是我弟弟嘛。”
说完,他拎着袋子上楼了。
一路上,他的心声早就翻腾开了——
【这几件衣服都是去年的款了,我本来就不穿了,放着占地方。给他正合适,反正乡下来的也不懂什么过不过时。】
【那块表倒是新的,但我也不太喜欢那个颜色,给他戴也不心疼。他要是不识货,还以为是好东西呢。呵呵。】
【我现在送过去,全家人都会觉得我大度、善良、会做人。他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收了就是攀附权贵,贪图便宜。不收就是不识好歹,拿架子。】
【怎么算都是我赢。他要是敢不收,那就是打我的脸,看爸妈不觉得他矫情才怪。】
雷砚正在房间里看教材,听见敲门声,放下书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雷景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四五个袋子,笑容满面。
“砚弟,忙着呢?”雷景沐也不等他让,直接就走进来了,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这些都是我整理出来的,好些都没怎么用过。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他说着,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吊牌还在,上面印着一个雷砚在杂志上见过的logo。一块银色的手表,表盘干干净净的。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摸起来软乎乎的。还有一双白色的球鞋,鞋型很好看。
雷景沐把这些东西摆了一排,笑着说:“你别跟我客气啊。这些东西放我那儿也是落灰,你拿去用正好。咱兄弟俩,分什么你的我的。”
他说得自然极了,就像真的只是顺手帮个忙,顺便清清衣柜。
可他的心声早就出卖了他——
【快收下,快收下。收了你就欠我人情,以后我在爸妈面前说你不懂事,你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你要是敢不收,那就是不给面子。我当着全家人的面送东西,你拒绝了,那就是打我的脸。看爸妈怎么看你。】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这道题,你怎么选都是错。】
雷砚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排东西。
他看得很仔细,但不是在看东西本身——他在看雷景沐那张脸。笑容温和,眼神真诚,嘴角上扬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要不是他能听见那些心里话,他可能真会觉得这人是真心对他好。
可惜,他听得见。
一字不漏,清清楚楚。
雷砚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很稳:“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
雷景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怎么了?不喜欢?没事没事,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款式,我那还有别的,你看看想要哪种——”
“不是款式的问题。”雷砚打断了他,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的,“我用不着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雷景沐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砚弟,你跟我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我送你点东西怎么了?你就拿着吧,别想那么多。”
他一边说,一边往雷砚跟前推了推那个装手表的盒子。
雷砚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了一眼雷景沐。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雷景沐当场愣住的话。
“这些东西,你真的是‘用不着’才送给我的?”雷砚问得很轻,语气甚至有点随意,像是在聊天。
雷景沐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笑着:“当然了,不然还能是什么?”
“那就更不用了。”雷砚把那个盒子推回去,声音平平淡淡的,“你用不着的东西,我大概也用不着。”
这话说得太妙了。
表面上是在拒绝礼物,实际上是在说——你看不上的东西,我也不稀罕。
雷景沐听出来了。
他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往下掉了一下,又赶紧扯回来。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已经被雷砚看在眼里了。
【什么意思?他这是在嘲讽我?说我看不上的东西才给他?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嫌弃我的东西?】
【这些衣服手表随便一件都够他乡下几个月的开销了,他居然不要?装什么清高?】
【行,你不要是吧?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不要的后果。】
雷景沐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变成了委屈。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声音都变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失落:“砚弟,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雷砚挑眉:“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要?”雷景沐抬起头,眼眶居然红了,“我真的是好心,想着你刚回来,东西不多,想帮帮你。你要是不喜欢,你跟我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去给你买。你别这么拒人**里之外行不行?”
这演技,真是一绝。
说哭就哭,说委屈就委屈,眼泪来得比变天还快。
雷砚看着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不去演戏,真是娱乐圈的损失。
但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雷景沐演。
雷景沐演了一会儿,见雷砚还是不接话,心里头有点发毛——
【不是,这人什么毛病?我都快哭了,他还跟个木头似的站着?这时候他不是应该不好意思,然后把东西收下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行,你狠。你不收是吧?那我就下去跟妈说,说你嫌弃我的东西,说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他正要转身走,雷砚开口了。
“雷景沐。”
这是雷砚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雷景沐愣住了,转头看他。
雷砚站在原地,目光平平的,声音也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要是真心想帮我,不用送东西。把家里的规矩告诉我就行,别让我犯错了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雷景沐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因为雷砚说的“规矩”,就是前两天他带雷砚逛别墅时,故意“提醒”的那些禁忌——书房不能进,影音室不能碰,酒窖不能去。
雷景沐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提这个干什么?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不,不可能,我那些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不可能看出来。】
【他就是随口一说。对,随口一说。我别自己吓自己。】
雷景沐挤出一个笑:“行,行,你说的对。我就是想着先把你生活上安顿好,规矩那些以后慢慢说也不迟。”
雷砚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雷景沐站了两秒,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装回袋子里,拎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雷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心声像决了堤似的涌出来——
【装什么装?给你东西你不要,还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行,你狠,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这份骨气能撑几天。】
【等我跟妈说了你不领情的事,看她还心不心疼你。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好歹的东西。】
雷砚听着那些话走远了,靠在桌边,轻轻呼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雷景沐把那条羊绒围巾落下了,大概是演得太投入,忘了拿走。
雷砚拿起围巾,手感确实好,软乎乎的。
但他没多看,直接放到门口了,等着佣人经过的时候带走。
雷景沐下楼的时候,雷景琛正好从外面回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雷景沐手里拎着那几个袋子,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好——委屈、不甘、愤怒,混在一起,那张脸看起来有点扭曲。
雷景琛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问了一句:“干什么去了?”
雷景沐连忙换上笑脸,叹了口气:“我给砚弟送了点东西,他不肯收。可能是觉得……我的东西不干净吧。”
他说“不干净”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自嘲,听着就让人心疼。
雷景琛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她看见了雷景沐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委屈,是怨恨。
但她没点破,只是淡淡说了句:“他不收你就拿回去,别强求。”
说完,她上楼了。
雷景沐站在楼梯口,看着大姐的背影,心里头更堵了——
【大姐这是什么态度?以前我说什么她都信,现在我说雷砚不好,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大姐是不是开始怀疑什么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袋子,指节都发白了。
楼上,雷景琛路过雷砚的房间,脚步顿了一下。
门没关严,她看见雷砚正坐在桌前看书,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礼品袋、礼品盒。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什么都没说。
但心里头已经记下了这一幕。
雷砚听到系统又跳了一条提示:
【积分+3。】
【当前积分:146。】
他翻过一页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这一出,雷景沐又白送了十几分。
不收东西这件事,他早就想好了——雷景沐送的那些东西,他一件都不会要。不是清高,是不能要。在乡镇那些年,他学到的第一个道理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白给的东西,最贵。
收了,就欠了人情。欠了人情,就得还。在这个家里,他还什么都没站稳呢,不能随便欠任何人的。
至于雷景沐会不会因为这个去告状、去卖惨?
随便他。
他越卖惨,说的话越多,漏洞就越多。
雷砚翻开教材的下一页,目光沉静。
这笔账,他会慢慢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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