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景沐从雷砚房间出来之后，在走廊里站了足足半分钟。
他攥着那几个袋子的手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气的。
【不要？你凭什么不要？我送的东西，哪一件不是大牌子？哪一件不比你这身破衣服强一万倍？装清高装到这份上，你也真是个人才。】
【行，你不要是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扭曲迅速切换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微红，嘴角往下撇着，活像一个好心被辜负了的可怜人。
这套变脸功夫，他练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雷景沐拎着袋子下了楼。
苏曼云还在客厅里插花，雷振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两个人各忙各的，气氛很安静。
雷景沐走过去，把袋子放在茶几边上，然后默默地坐到了苏曼云旁边。
他没说话。
这就很反常了。
平时雷景沐走到哪儿都是一张笑脸，话也多，嘴也甜。今天突然安静下来，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苏曼云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她放下手里的花，转过头看他：“沐儿，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雷景沐挤出一个笑，摇了摇头：“没事，妈。就是……有点累。”
“累？你不是去给砚儿送东西了吗？怎么送着送着就累了？”苏曼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但孩子的脸色确实不好看。
雷景沐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砚弟……不太想要。我拿去的那些东西，他一件都没收。”
苏曼云愣了一下。
雷振霆也抬起了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雷景沐身上。
“没收？”苏曼云皱了皱眉，“为什么？那些东西不都挺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雷景沐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可能是我考虑不周，送的东西不对他胃口吧。也可能是……他觉得我的东西不干净，不愿意要。”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又轻又慢，好像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了苏曼云的心里。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苏曼云心疼坏了，“你的东西怎么就不干净了？砚儿他可能就是……可能就是不习惯收别人的东西。你别多想。”
雷景沐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妈，我真的没有多想。我就是觉得……我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够好？我想对他好，可他就是不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说着，声音都有点抖了。
雷振霆放下文件，眉头拧了起来。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已经沉下去了。
雷景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暗暗得意——
【成了。爸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妈心疼得都快哭了。我说这几句话，比告状还管用。都不用我说雷砚不好，他们自己就会往那方面想。】
【一个不识好歹、不领情、还让全家人都跟着难受的形象，这不就立起来了吗？雷砚啊雷砚，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就等着吧，用不了多久，爸妈就会觉得你这个人太难相处了。到那时候，这个家里谁还在乎你？】
这些话，他只在心里头想。
但他不知道的是，三楼那间客房里，雷砚正靠在窗边，一字不漏地全听进去了。
【积分+3。】
【积分+2。】
【当前积分：156。】
雷砚听着楼下传来的那些心声，面无表情。
雷景沐下去之前，他就猜到了这人要去干什么——告状，卖惨，装委屈。这套路，他用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管用，所以每次都接着用。
但这次不一样了。
因为雷砚不打算让他这么演下去了。
他站直身体，闭上眼，在心里头默默调出了系统的控制面板。
那些选项一条一条地浮现在脑海里：读心、录音、心声外放……大部分都是灰色的，权限不够。
但有一个选项，亮着。
【临时心声外放（小范围）：消耗50积分，可将目标人物的实时心声外放至指定对象（最多3人），持续时间5分钟。】
雷砚看着那个选项，想了想。
50积分，不算少。他攒了几天才一百五十多分，花掉三分之一，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今天这50分，必须花。
因为今天是第一次让父母听见雷景沐真面目的机会。如果错过了，雷景沐这出“委屈戏”唱完了，父母对他的心疼和愧疚就会更深一层。以后再想翻盘，难度就大了。
雷砚没有犹豫，点下了那个选项。
【消耗50积分。临时心声外放已激活。请指定目标对象。】
雷砚在心里头说：雷振霆、苏曼云。
【指定成功。心声外放将在3秒后启动。持续时间：5分钟。】
楼下，雷景沐还在那儿演。
“妈，您别怪砚弟，他真的可能就是不太习惯。我以后不送他东西了，省得他觉得我烦。”他把头靠在苏曼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苏曼云拍着他的背，连声安慰：“不怪不怪，砚儿那边我去跟他说。你也别太难过了，他刚回来，大家都不适应，慢慢就好了。”
雷振霆在旁边沉声说了一句：“你送东西是好意，他不收是他的事。你不用觉得委屈。”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雷景沐，但语气里已经带着对雷砚的不满了。
雷景沐心里头那个美啊——
【成了成了，彻底成了。爸这话的意思就是——雷砚不识好歹。以后我看他还怎么在这个家里立足。】
【我就说嘛，跟我斗？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你知道怎么玩人心吗？你知道怎么哄人开心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会装清高。】
【装吧装吧，装到最后，全家人都烦你。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装。】
他正在心里头美滋滋地盘算，忽然——
雷振霆和苏曼云的表情同时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化的表情，是突然之间，两个人的脸色同时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劈了一下。
因为他们的耳朵里，忽然清清楚楚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有人在说话，不是幻听，而是——
那个声音，跟雷景沐此刻正在想的那些话，一字不差。
【哼，爸刚才那话说的好，直接定性了——他不收是他的事。看他还怎么翻身。】
【妈也是，心疼我了。她就应该心疼我，我养了她十八年，那个土包子算什么？血缘？血缘算个什么东西？能比十八年的感情值钱？】
【等再过几天，我把雷砚的名声彻底搞臭了，这家里就没人再惦记他了。到时候他还是他的乡下穷小子，我还是我的雷家大少爷。一切照旧，什么都不变。】
【我真是太聪明了。这种脑子，那个土包子八辈子都学不来。】
雷振霆的手，僵在了文件上。
苏曼云的身子，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因为这些话，太脏了。
不是脏话的脏，是心里的脏。那些藏在他温柔笑容底下的东西，那些他从不在人前说出口的东西，此刻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地灌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雷景沐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还靠在苏曼云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妈，我没事了。就是刚才有点难受，现在好多了。您别担心。”
他的嘴上说着“好多了”，心里头却在想——
【行了，戏演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过了，收一收。】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爸妈心里已经有疙瘩了。剩下的就让时间慢慢发酵吧。】
【雷砚啊雷砚，你不收我的东西，倒是帮我省了不少。那些衣服手表我还舍不得给你呢，正好拿回去自己穿。呵呵。】
苏曼云的手，从雷景沐背上慢慢收了回来。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寒。
她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她一直以为的“懂事、善良、体贴”的孩子，心里头居然是这副模样？
她转头看了雷振霆一眼。
雷振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在商场上谈判时才会露出来的、冷冰冰的、审视一切的眼神，此刻正落在雷景沐身上。
雷景沐终于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他直起身子，看了看苏曼云，又看了看雷振霆，疑惑地问：“爸？妈？怎么了？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苏曼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雷振霆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没什么。你先上楼吧，我跟你妈说点事。”
雷景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哦……好。那爸妈你们聊。”
他站起来，拎着那几个袋子往楼上走。
走的时候，他心里头还在嘀咕——
【爸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算了，不关我事。反正我今天的戏已经唱完了，效果还不错。】
【雷砚那边，明天再想别的办法收拾他。今天先让他喘口气。】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他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雷振霆和苏曼云。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苏曼云先开口了，声音沙哑：“振霆……你刚才……听见了吗？”
雷振霆点了点头。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
那些话像一把刀，把他十八年来对雷景沐的所有好印象，一刀一刀地剜了下来。
“他说的那些……”苏曼云的眼眶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心疼雷景沐，而是因为心疼雷砚，“他在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砚儿的？这么想……我们？”
雷振霆没有回答。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手比平时重了一些，发出一声闷响。
“先别声张。”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让我想想。”
苏曼云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三楼，雷砚的房间。
那个孩子，回来的第一天就被雷景沐在心里头骂成那样。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听见了，却一个字都没说，什么都没争。
苏曼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亲儿子，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也要苦得多。
楼上，雷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花园。
系统弹出了提示：
【临时心声外放已结束。持续时间：5分钟。消耗积分：50。】
【当前积分：108。】
雷砚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头微微叹了口气。
五十积分，花得值不值？值。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父母听见了，信了，但不代表他们会立刻翻脸。十八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不过没关系。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剩下的，就是等它发芽。
雷砚转过身，继续看他的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今晚的雷家，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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