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笼罩靖南城，城内街巷灯笼依次点亮。
吃过简单晚饭，岑砚辞换上一身深色粗布短衫，身形隐在街边房屋的阴影里。白天苏老船夫的提点让他改变思路，不能只埋头苦修，要主动搜集仇家把柄。
沈晏淮身居世家二公子，身居高位，本人行事滴水不漏，很难抓到直接把柄，但手下外围随从行事张扬随意，容易露出破绽。白日在码头闲聊时，他听见世家两名随从约定，今夜戌时去往城西一处偏僻小院，私下给县衙捕头送上银两，定期贿赂官吏。
这便是第一条可以利用的线索。
城西街巷偏僻，大多是老旧民居，来往路人稀少，适合私下交易。岑砚辞贴着院墙阴影缓步前行，脚步放轻，尽量避开街边灯笼光亮。两年底层苦日子磨平了少年浮躁，走路、观察、呼吸全部收敛，懂得隐藏自身踪迹。
戌时刚至，巷子口走来两个身着锦缎短打青年，正是白天码头闲谈的世家随从。两人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周没有路人，推开一处老旧小院木门走入院内。
岑砚辞隔着十几丈距离，躲在一丛老槐树后方，透过稀疏枝叶静静观望。院墙不算太高，他踩着墙根凸起石块，微微探出头，隔着半开的木窗听清屋内交谈。
屋内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摆着布包，布包里面是白银。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便是县衙捕头，此人平日里表面秉公办事，私下长期收受青梧世家好处，刻意包庇对方各类灰色勾当，当年岑家案子草草了结，此人从中出力不少。
其中一名随从把布包推到捕头面前，声音随意：“沈二公子交代，本月照例送上银两。近期官府要清查商船走私兵器，麻烦捕头提前通风报信，规避官府盘查。只要这条线安稳，每月好处按时奉上。”
八字胡捕头伸手掂了掂银包，嘴角扬起笑意：“放心，世家打点到位，我自然会遮掩。当年岑家案子已经彻底翻篇，那孤儿只是码头苦力，掀不起风浪，不必放在心上。往后有消息我派人提前告知你们。”
一字一句，尽数落进岑砚辞耳中。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当年草草结案，就是官吏与世家互相勾结，把灭门惨案一笔勾销。亲人枉死，凶手安稳度日，靠着利益交换肆意行事。恨意顺着心口往上翻涌，可他死死压住冲动，没有冲动冲进去。
以自己眼下微薄实力，冲进去只会被三人当场制服，引来世家追杀，前期隐忍全部白费。现在只能悄悄记下罪证，等待日后时机成熟再拿出来博弈。
他从怀中拿出粗糙炭笔和薄纸片，借着院落漏出来的微弱灯光，简单记下交易日期、两人样貌、小院具体位置，一字一笔，不敢遗漏细节。纸片折叠贴身收好，藏进内层衣襟。
院内交谈持续半个时辰，两名随从交代完后续事项，从小院离开，顺着主路折返青梧世家方向。捕头收好银两，熄灭屋内灯火，从后门离开。
岑砚辞远远跟在随从身后，保持足够距离，一路尾随，摸清两人回府必经小路，记下世家外围值守人员换班时辰。一路悄悄观察，记下沿途暗哨位置。今夜摸清的细碎信息，日后全部可以派上用场。
等两人进入世家大门，他才顺着原路折返破旧小屋。
回到屋内，夜色深沉。他取出那张记着证据的纸片反复核对，确认信息完整无误，用油纸包住埋进屋外老槐树下泥土，防止被旁人搜查发现。
做完这件事，他拿出那柄生锈铁剑，在屋前空地上对照残缺剑谱开始练剑。
白日搬运重物锤炼肉身，浑身肌肉酸胀疲惫，手臂发酸，每一次挥剑都要耗费体力。残缺剑谱招式朴实，没有花哨动作，全部是直刺、横削、近身短打，专攻敌人软肋、关节这类薄弱之处。一遍一遍反复挥动铁剑，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浸透衣衫。
起初动作僵硬生疏，反复练习上千遍，招式慢慢熟练。左肩旧伤时不时隐隐作痛，每一次刺痛都提醒他不要松懈。江湖没有捷径，没有奇遇，只能日复一日枯燥打磨自身，熬过漫长蛰伏期。
他心里清楚，今夜只是拿到第一条细碎罪证，沈晏淮手上还有更多隐秘勾当，走私兵器、压榨周边村镇百姓、借正派之手铲除敌对小门派，桩桩件件藏在暗处。接下来漫长时日，白天在码头谋生，打探各色流言；夜晚一边苦修剑术，一边悄悄收集一桩桩证据。等到把柄积攒足够，就是搅动各方势力、展开复仇博弈的开端。
月色洒在少年单薄身影上，破旧铁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偌大繁华靖南城，豪门权贵肆意横行，市井底层挣扎求生，一名寒门少年，手握残剑，在黑暗之中默默积蓄力量，静待破局时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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