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安的"高强度负面行为"计划，在系统连续三天倒计时警告后，终于被迫启动了。
周六下午，周局长打了个电话过来："城东金元超市有人偷东西，你跟着王大勇去一趟。"
许知安："这种小案子也要我去？"
周局长："你最近风头太盛，需要低调。跟着跑跑腿，别出面，回来写个报告就行。"
许知安挂了电话，心想：低调？这简直是上天给我的负面行为机会！一场小盗窃案，我完全可以在里面搞砸一切——放跑小偷、记错笔录、弄丢证据……随便哪个都够写一份检讨。
他难得积极地换好衣服，拉着王大勇出了门。
金元超市在城东老街，是个开了十几年的中小型卖场。报案的是值班经理，说超市监控拍到有人偷了四盒进口巧克力，正门没出去，估计还藏在店里。王大勇带着许知安到了现场，跟经理接洽后开始调监控。
许知安站在旁边，盘算着怎么"无意中"把事办砸。
王大勇操作了一会儿监控："许哥你来看，这个戴口罩的男的，进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到货架那边转了两圈，出来的时候左手兜鼓起来了。应该就是他，人还没走远。"
许知安凑过去瞄了一眼，说："行，勇哥你先查着，我去那边看看。"
他往外走。走到食品区转角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贴着货架往消防通道方向移动。那人左手插兜，兜里明显鼓起一块。许知安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跟监控里的同一个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喊人。
但第二个念头更快地冒出来：如果这个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跑了呢？只要自己装没看见、喊得慢两秒、或者指个相反方向，小偷就能从消防通道溜走。到时候他做笔录的时候"沮丧"地承认"我看走眼了"，一份工作失误就记上了。完美。
他转了个身，假装在找货架上的商品，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后挪了半步，正好挡住王大勇能看到消防通道的视线。
鸭舌帽男人已经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铁门，半个身子挤进去了。许知安在心里倒数：三、二……
"许哥！那人是不是在那边！"王大勇突然从拐角冲出来，一声大吼。小偷被这声吼吓得一哆嗦，脚下一绊，整个人卡在了半开的消防门缝里。王大勇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拽住了小偷的衣领。小偷挣扎，手里的巧克力盒子稀里哗啦掉出来，一个接一个滚落一地，人也被王大勇按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许知安站在三米外，手里还握着一瓶他刚"假装挑选"的酱油。
王大勇喘着气按住小偷，冲他咧嘴一笑："许哥你看！我就说他还没走远！幸亏我出来看了一眼！"
小偷被铐住押走了。超市经理千恩万谢，还要请他们喝水。王大勇豪气地挥手："不用不用！本职工作！"许知安站在一旁，手里那瓶酱油还没放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酱油瓶——他刚才假装挑选时随手拿的，瓶身上写着"老抽王"。他面无表情地把它放回了货架。
回去的车上，王大勇还在兴奋地复盘："许哥你说巧不巧！我正好想出来上个厕所，一拐角就看见有个人影往消防通道钻！我寻思着这肯定不对啊，就吼了一嗓子，嘿，还真就是那小偷！"
许知安坐在副驾，脸朝向窗外。车轮压过路面的缝隙，发出规律的低沉震动。他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面无表情，像个被什么事情噎住的人。
"许哥，"王大勇又说，"你今天怎么不怎么说话？跟那天抓珠宝逃犯那会儿不一样。那回你也站在旁边，但我觉得你好像特别……沉着？今天感觉你心不在焉。"
许知安这才转过头："没睡好。昨晚熬夜。"
"你又熬夜看医书了？"王大勇叹气，"许哥你这身体真得注意，白天上班晚上看书，铁人也扛不住。"
许知安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其实昨晚在练功，丹田里的内力又涨了一截，老神医残魂说"压制不住了，最多再撑几周"。但这些话他没法跟王大勇说。
回到警局，王大勇去办交接，许知安独自回了档案室。他关门，坐到椅子上，闭了会儿眼。系统界面弹出来，他以为又是"负面行为失败"的提示，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行他没想到的字：
"支线任务'参与盗窃案出警'完成。评价：未直接立功，但同案警员在你提供的信息辅助下完成抓捕。任务失败判定：未触发。系统补偿：'队友协同'被动技能+1。当前懈怠值：15%。"
许知安看着"任务失败判定：未触发"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我在消防通道前面当了路障啊，"他开口说，"我挡住视线了，我没喊，我数到二了——这都不算任务失败？"
系统："根据规则判定，宿主未主动协助嫌疑人逃脱，也未在关键节点提供错误信息。已构成'不作为'，但未达到'过失'标准。不予计入负面行为。"
"什么叫未达到过失标准？"许知安提高了声音，"就差两秒钟他就跑了！"
系统："根据演算，即使宿主不采取任何动作，王大勇也会在三点五秒后自行发现嫌疑人。宿主的'不作为'对结果无实质影响。"
许知安仰头靠在了椅背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那块水渍还蹲在那里，像一只永远在嘲笑他的猫。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块水渍也没有什么区别——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一直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工作群里的一条消息，赵猛发了张照片——被盗的四盒巧克力摆在物证台上，旁边放着一份结案报告。赵猛的配文是："小案子，金元超市盗窃，已结。感谢档案室王哥许哥出警支持！"
底下已经有人回复了："许哥又出马了？""超市巧克力也值当许哥跑一趟？""许哥最近是不是在攒功德？"
许知安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他想了想，又把它翻回来，在群里回复了一句："凑巧赶上，勇哥抓的人。"
发出去之后他没有再看群里的反应。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档案室的窗户朝北，看不到主街，只能看到后面居民区的楼顶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秋天了，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王大勇推门进来："许哥！结案了！经理还送了张感谢卡，我放你桌上了啊。"许知安回头，桌上果然多了一张素色卡片，上面是手写的"感谢两位警官"。
他看着那张卡片，忽然问："勇哥，你以前出警抓住过小偷吗？"
王大勇一边倒水一边说："抓过啊，前年有个偷电瓶的，我追了两条街给摁住了。咋了？"
"那你觉得你今天抓那个小偷，主要靠的是什么？"
王大勇想了想："运气好呗。我正好想上厕所，拐出去就撞上了。要不是碰巧，他钻消防通道跑了我也没辙。"
许知安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那句"其实你吼那一嗓子之前我已经看到他了"在舌尖上转了两圈，最后又咽回去了。他拿起桌上的感谢卡看了看，说："勇哥，你这运气确实挺好的。"
王大勇嘿嘿一笑："那是！咱档案室现在风水好，因为你这福星在嘛！"
许知安把感谢卡收进抽屉，扣上了。抽屉里面，嘉奖令、"不求人"药方复印件、全省通报册子、两面锦旗的照片，整整齐齐码了一小摞。他看了它们一眼，又把抽屉推上了。
窗外槐树的黄叶子又落了几片，安安静静地飘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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