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许知安被系统的闹钟功能震醒。
那个机械音在他脑子里响得像防空警报，他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头上，声音反而更清晰了——系统直接绕过耳膜往意识里灌。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对着镜子里一脸起床气的自己发了会儿呆。
今天有体能测试。
警队传统，每年入职的新警统一测试体能，成绩计入档案。许知安看着系统界面上的"今日任务"——"完成体能测试，成绩不得低于及格线。失败惩罚：懈怠值+20%。"他叹了口气。不能太差，系统不让；不能太好，否则开除遥遥无期。得卡在及格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活儿他擅长。
集训基地的操场上，二十多个新警穿着作训服列队站好。教官姓刘，黑脸膛，肌肉把短袖撑得鼓鼓囊囊，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今天测试四项：百米、三千米、俯卧撑、引体向上！全员达标算完，不达标的今天中午没饭吃！"
二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吸气。
许知安排在队伍末尾，低着头，努力让存在感降到最低。但他旁边站着个高大男生，是这一批里成绩最好的，昨天自我介绍时说自己叫赵猛，退伍转警，各项体能****。赵猛扭头看了许知安一眼，目光扫过他单薄的肩膀："兄弟你这体格……待会儿别逞强，不行就放弃。"
许知安内心一喜——好，逞强"担心队友"的人设又立住了一分。他乖乖点头："多谢提醒，我尽力。"
第一项百米。许知安站上起跑线，枪响的一瞬间所有人冲了出去。他用眼角余光卡着隔壁跑道赵猛的速度——快了六分之一，放慢；又慢了一点点，再提半分。冲刺时赵猛跑了11秒5，许知安刚好压线13秒整，合格线13秒2，他卡着多出0.2秒的安全余量，喘着气"跌跌撞撞"地撑过终点。
教官看了眼秒表："许知安，13秒0，合格。"许知安双手撑膝"大喘气"，赵猛走过来拍了他后背一下："行啊兄弟，还以为你会跑倒数第一。"许知安"虚弱"地笑了笑："运气好。"
第二项三千米。这是最容易露馅的项目——他有内力傍身，跑全马都不带喘的，但表面上得演出一个"体育废柴强撑及格"的样子。开跑后前两圈他吊在队伍末尾，呼吸声音大到前后左右都听得见，赵猛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脚步想等他。许知安拼命摆手："别管我……你先跑……"
内心想的却是：你快走吧，你在我旁边我演得更累。
最后两圈，他眼见前面有人开始走，估摸着及格的节奏，开始"踉踉跄跄"地冲刺。冲到终点时他直接往草地上一瘫，四肢大张像只翻肚皮的青蛙，胸膛剧烈起伏，汗从额头往下淌。教官走过来拿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喂，许知安，合格了。起来，别躺地上。"
许知安蠕动了一下，没起来。
实际上他用内力调整了呼吸频率，表面喘得像风箱，内里心跳稳得跟老僧入定一样。赵猛跑完过来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你这真是……拼了命啊。"许知安虚弱地靠在他肩上："没事……还活着。"
第三项俯卧撑。教官要求两分钟六十个及格。许知安趴在垫子上，心里默算着节奏：快了显得太强，慢了不及格。他做了四十个之后开始浑身"颤抖"，每一下都做得像最后一口气，咬着牙撑完六十个，最后一个做完直接趴下去，脸埋在垫子里不动了。赵猛蹲在旁边鼓掌："六十二个！过了过了，兄弟你意志力可以啊。"许知安从垫子里抬起头："……谢谢夸奖。"
最后一项引体向上。这玩意儿最直观，做几个一目了然，做假难度大。许知安走到单杠下面，抬头看了看那根铁棍，心里有了主意。他跳起来抓住杠子，手臂"颤颤巍巍"地往上拉，拉到一半就"力竭"地停住，整个人挂在半空中晃悠，活像一条晾在绳上的咸鱼。教官皱着眉头："许知安！拉上去！别挂着！"他又"咬牙"拉了半个，下巴将将擦过杠子，系统扫描合格标准通过了，他手一松跳下来，脚下一软踉跄两步差点跪了。
赵猛赶紧扶住他："你及格了！十一个！"许知安虚弱地摆摆手："够了……够了……"
四项全部合格，全部贴着线。许知安靠在操场边的树荫下装死，心里给自己今天的演技打了九十分。
赵猛去食堂打饭，非要给他带一份。许知安推辞了两回没推掉，索性瘫着享受"废柴受照顾"的待遇。赵猛把餐盘放在他旁边，自己也坐下："兄弟，我跟你说，你这个身体条件，以后要么加强锻炼，要么就真只能在档案室待一辈子。"许知安虚弱地啃着馒头："挺好的，档案室适合我。"赵猛摇头："你笔试成绩我知道，你是这批里最高的。脑子好使加上身体跟上，绝对能上前线。别浪费了。"许知安内心警铃大作——这小子在鼓励他上进！太危险了！他赶紧虚弱地咳嗽两声："我这个人吧……就是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立功什么的，没想过。"赵猛还想说什么，许知安转移话题："对了，赵哥你之前在哪当兵？"
两人聊着天，许知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对着，心里却在复盘刚才的体测表演。每一步都卡得精准，每一处"弱不禁风"都演得恰到好处——但这恰恰最危险。真正弱的人不会每次都刚好及格、从不出错。好在赵猛这种直性子不会多想，教官也只会当他"意志力尚可、身体底子薄弱"。
但测试结束回警局的路上，他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林诗语。林诗语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成绩单——她作为支队长，新人体测成绩会送到她桌上。她扫了一眼单子，又抬眼看了看许知安，目光最后停在他脸上，像在找什么东西。
许知安恭敬地点头："林队好。"然后贴着墙边迅速溜走。
走出去十几步，他隐约听见身后林诗语低声嘟囔了一句："……刚好全部合格？"
许知安脚步不停。内心却警铃大作——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在数。别人看成绩看的是"过了没过"，她看的是"每一条线都贴着"。这是刑警的思维惯性，对数字敏感，对异常敏感。
他在楼梯转角停下脚步，把系统界面调出来看了一眼。
"【今日任务：体能测试】完成。评价：及格线演员，表现稳定。额外奖励：'气息控制'技能+1。"
"当前懈怠值：5%。"
"警界楷模之路完成度：0.2%。"
许知安看着那行"刚好全部合格"几个字在脑海里盘旋，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小算盘可能打得有点太早了。
他推开档案室的门，王大勇正翘着腿看手机："哟许哥，体测过了？"许知安把自己摔进椅子里："过了，差一点儿就没过。"王大勇递过来一杯茶："过了就行！好好歇着，今儿没事，咱俩就坐这儿吹空调。"
许知安接过茶，仰头灌了一口。窗外正午的阳光照进来，档案室里闷热的空气打着旋儿。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系统安静了。林诗语暂时没追过来。赵猛还当他是需要照顾的弱鸡。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
但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指尖残留着一丝没有收敛干净的内力，正泛着极淡的白光，像水面的反光一样一闪即逝。
他攥紧了拳头，把内力压回去。
"慢慢来，"他小声对自己说，"慢慢来。"
王大勇歪过头："你说啥？"
"我说这茶不错，勇哥你在哪儿买的？"
王大勇立刻眉飞色舞地开始介绍他的网购茶叶经。许知安听着听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办公室里茶香和纸页味道混在一起，安全，平静，适合一个想被开除的人。
至于那丝白光——它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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