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得急促起来。
刚才那只从通风口扑出来的东西，在陈默砸出那一板砖后，并没有发出惨叫，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它只是蜷缩在地上，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抽搐着，脖颈处呈现出粉碎性的凹陷。
陈默没有靠近。他握着板砖的手稳得出奇，但后背的保安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那个东西。
这绝不是他在监控录像里见过的任何一种歹徒或者醉鬼。它的肌肉线条是错乱的，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像是寄生在皮囊下的另一条生命。最让陈默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它的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球，即便已经濒死，那里面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饥饿。
“滋……滋……”
对讲机里传来了电流声，紧接着是大伟慌乱的声音：“默哥？默哥！你那边咋样了？我刚好像听见动静了！”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不能在这个东西面前久留，感官过载带来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一根钢针在脑子里搅动。
“没事，一只野狗。”陈默按下对讲机，声音尽量平稳，“把大堂的门锁死，谁敲门都别开，包括我。”
“啊？为啥啊默哥？”
“执行一级警戒预案。”陈默扔下一句话，不再理会对讲机里大伟的絮叨，转身快步离开了架空层。
他需要回到监控室，回到有灯光、有信号、有人气的地方。
雨更大了。雨水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那暗红色的痕迹迅速变淡，最后消失在下水道口，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陈默知道不是。他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那只手伸出来的速度，那种非人的柔韧性，还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像是生锈铁钉被泡在温水里的腥甜味。
回到物业中心门口，陈默并没有急着进去。他在台阶上站了一分钟，侧耳倾听。
除了雨声，楼上没有电视声，没有孩子的哭闹声，甚至连平时总是吵个不停的麻将声都没了。整栋楼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死死地扣在地上。
他推开门。
大伟正趴在前台的桌子上，手里紧紧攥着警棍，一见陈默进来，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默哥！你没事吧？”大伟上下打量着陈默，见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抱怨道，“你刚才吓死我了，什么野狗能把地砖都砸裂啊？还有，你怎么浑身都是泥？”
陈默没理他，径直走到监控墙前。
几十块屏幕，显示着小区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停车场、电梯厅、围墙、大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有些诡异。
“把窗帘拉上。”陈默说。
“哦，好。”大伟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去拉上了百叶窗。
屋子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陈默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取刚才架空层附近的录像。
画面回放。
陈默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看着那个通风口，看着那只苍白的手伸出来……然后，画面一阵雪花，信号中断了几秒钟，恢复后，屏幕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这……”大伟凑过来，看着屏幕，胖脸上的肉抖了抖，“默哥，这摄像头是不是坏了？这特效做得挺逼真啊，跟电影似的。”
“不是特效。”陈默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大伟，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可能要在这个屋子里待很久。”
“待多久？我晚饭还没吃呢，我媳妇给我送饭估计快到了。”大伟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他老婆刚发来的微信。
陈默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碰手机。”
“啊？”
“别打电话，别发微信。”陈默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大伟，“如果我没猜错，外面现在……不安全。”
大伟愣住了。他看着陈默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严肃。大伟咽了口唾沫，把手机默默放回了口袋。
“默哥，到底咋了？是不是那帮人又来闹事了？还是说……要地震了？”
“比那更麻烦。”陈默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翻找起来。急救箱、应急灯、备用电池、瓶装水……他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堆到了前台旁边。
“叮。”
电梯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了陈默的胳膊：“谁……谁啊？这时候还坐电梯？”
陈默示意他噤声。他盯着电梯口的指示灯，数字从1楼缓缓上升，2楼，3楼……最后停在了1楼。
“叮。”
门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可能是故障。”大伟松了口气，“这破电梯老是这样。”
陈默没说话。他走到了电梯口，往里面看了一眼。轿厢里很干净，镜面不锈钢映出他有些憔悴的脸。但他注意到，电梯角落的地毯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那是赤脚踩上去的。而且，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脚，或者是……孩子的脚。
“大伟，”陈默退了回来，声音压得很低，“把那个拖把拿过来。”
“干啥？”
“堵门。”
大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两人合力把沉重的实木前台桌子抵在了玻璃大门后面，又用拖把卡住了门把手。做完这一切，大伟才感觉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默哥，你说实话，是不是出大事了？”大伟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刚才看群里有人说，机场那边好像出事了，有东西掉下来了……”
“别看手机。”陈默打断他，自己也靠着墙坐了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感官过载后的虚弱让他眼前发黑。
“听着，大伟。”陈默闭上眼睛，组织着语言，“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管谁喊救命，哪怕是你亲爹亲妈来了，只要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能开门。”
“为什么？”
“因为……”陈默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因为那东西，可能长得跟人一模一样。”
大伟彻底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能紧紧握着手中的警棍，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被堵死的玻璃门。
外面的雨还在下。
而在监控屏幕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贴在一楼的窗户上，脸贴在玻璃上，扁平得像一张纸，正对着摄像头的方向，无声地笑着。
陈默看着那个影子，手指微微颤抖。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