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约而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四合院的青瓦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沈墨言站在爷爷的书房里,手里攥着那半块玉璧,指尖冰凉。
他打开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字——“藏真守拙”,落款是爷爷的名字。这四个字跟了他一辈子,是他为人处世的原则,也是他对孙子的期望。
可现在想来,这四个字或许还有另一层含义。
沈墨言把玉璧放在桌上,又从箱子里取出那摞笔记本。一共十二本,最早的日期是1998年,最新的停在今年六月——爷爷去世前一个月。
他按时间顺序翻看,试图从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脉络。
1998年,爷爷受邀参加一次陕西岐山的考古发掘,在一座西周早期墓葬中发现了一批青铜器。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直到其中一件青铜爵被送到北京做碳十四检测,结果显示那件爵的内壁残留物中含有大量人体血红蛋白。
2000年,有人在黑市上高价收购与那批青铜器相关的信息。爷爷开始警觉,暗中调查买家的身份,发现对方与一个名叫“九门”的组织有关。
2003年,爷爷第一次在笔记中提到“藏神”这个词。他写道:“今日查阅古籍,发现‘藏神’一词最早见于《山海经》,但后世注疏多语焉不详。疑为上古时期某种祭祀仪式的总称,与‘玄鸟之瞳’有密切关联。”
2005年,爷爷通过多方渠道了解到,全国至少有七个地方出土过带有相同纹饰的青铜器。这些纹饰拼在一起,似乎能组成一幅完整的地图。
2008年,爷爷结识了一位姓唐的古董商。两人一见如故,多次通信讨论“藏神”的相关问题。但这位唐先生在2010年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2012年,爷爷在笔记中写道:“有人在跟踪我。不是普通的盗贼,是训练有素的职业人员。他们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手里的东西。”
2015年,也就是今年,爷爷的笔记变得简短而急促。最后一篇只有寥寥数语:“他们来了。我把东西藏在老地方。墨言,保重。”
沈墨言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爷爷说的“老地方”是哪里?
他环顾书房,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每一件摆设。爷爷是个极其有条理的人,他说的“老地方”一定有特定的指向。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小时候,爷爷经常带他去北海公园玩。每次走到白塔下面,爷爷都会指着塔尖说:“墨言你看,那座塔像不像一支笔?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都记在那支笔里呢。”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话,现在想来……
沈墨言拿起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搜索北海公园白塔的信息。白塔建于清顺治年间,是一座藏式喇嘛塔,高三十五米,塔身正面有壶门式眼光门,门内刻有藏文咒语。
他放大图片,仔细端详那些藏文。他虽然不懂藏语,但能看出那些文字的排列方式有些奇怪——正常的藏文是从左向右书写,而白塔上的文字却是从上到下排列的,而且在某些笔画上做了加粗处理。
如果把那些加粗的笔画单独提取出来……
沈墨言找来纸笔,照着图片描摹。半个小时后,他面前出现了一组奇怪的符号。这些符号看起来像是汉字,但又不太一样,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篆书变体。
他试着辨认,勉强认出几个字:“北”、“京”、“城”、“西”、“便”、“门”。
西便门?
那是北京老城墙的一个城门,现在已经拆除了,只剩下地名还在沿用。爷爷在那里有什么东西?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沈墨言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他决定不等了。
他换上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把那半块玉璧贴身藏好,又带上爷爷的笔记本和那件青铜爵的照片。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揣进口袋。
推开院门,一股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胡同里空无一人,路灯在雨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他快步朝胡同口走去,刚拐过弯,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那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式对襟衫,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沈先生?”那人开口,声音温和,“这么晚了还出门?”
沈墨言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我姓林,林远志。你爷爷的朋友。”那人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撑着一把黑伞,“我知道你要去哪里,但我劝你不要去。”
“为什么?”
“因为你爷爷留在那里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林远志的表情很平静,“就在他去世的那天晚上。”
沈墨言的心一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去取那东西的人。”林远志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信,他说如果他出了事,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沈墨言接过信封,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爷爷的笔迹。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墨言,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那半块玉璧你留着,另一半在我朋友那里。去找他,他会告诉你一切。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一个自称是‘九门’的人,包括送信给你的那个人。”
沈墨言抬起头,看向林远志的眼神变了。
“你说你是爷爷的朋友?”
“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沈墨言握紧手中的水果刀,“我爷爷最喜欢喝什么茶?”
林远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龙井。而且是明前龙井,西湖产的。每年春天我都会给他寄两斤过去。”
这个答案是对的。爷爷确实最爱喝明前龙井,而且只喝西湖产的。这个习惯只有家里人和少数几个老朋友知道。
“那你知道另一半玉璧在哪里吗?”沈墨言又问。
“知道,但不能告诉你。”林远志收起笑容,“你爷爷之所以把它分开,就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知道了太多,反而会害了你。”
“可我爷爷在信里说,让我去找他的朋友。”
“我就是他的朋友。”林远志叹了口气,“但不是现在。现在你需要做的,是离开北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你准备好了,我会来找你。”
“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
“当你不再需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林远志说完,转身回到车上,“对了,你那件青铜爵的照片,最好销毁掉。否则你会惹来大麻烦。”
黑色奥迪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沈墨言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爷爷的信,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沈墨言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急切,“我叫唐小蝶,香港唐家的。你爷爷是不是给你留了一块玉璧?”
沈墨言警觉起来:“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爷爷的事?”
“来不及解释了。”唐小蝶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也在北京,就在你家附近的胡同里。有人要杀你,赶紧跟我走!”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墨言转头看去,只见胡同的另一头,四五个人影正快速逼近,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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