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折好,放回木盒里。
“信上说什么?”唐小蝶凑过来。
“周一白让我们今晚去汲古斋见面。”沈墨言面不改色地说,“他说东西在他那里,让我们亲自去取。”
他没有把“小心你身边那个女人”这句话说出来。不是因为信任唐小蝶,而是因为他现在谁都不能信。爷爷的教训犹在耳边——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唐小蝶没有起疑,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晚上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各自躺在旅馆的单人床上休息,但谁也睡不着。沈墨言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周一白为什么要特意提醒他小心唐小蝶?
如果唐小蝶真的是内鬼,她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带他来天津?又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爷爷被杀?
除非……唐经天的死,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沈墨言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悄悄睁开一条缝,观察对面的唐小蝶。她侧躺着,面朝墙壁,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但沈墨言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放在枕头下面——那里藏着她那把匕首。
一个真正睡着的人,不会有这样戒备的姿态。
下午六点,天色渐暗。
两人收拾妥当,离开了小旅馆。琉璃厂距离不远,步行只需十五分钟。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怀着心事。
汲古斋位于琉璃厂西街的深处,是一栋三层高的老式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汲古斋”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此刻天色已暗,周围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汲古斋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石板路上,给这条古老的街道增添了几分幽静。
沈墨言上前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那人大约六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私塾先生。
“是沈先生和唐小姐吧?”那人微微一笑,“在下周一白,恭候多时了。”
两人跟着周一白进了店。店内陈设古色古香,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和青铜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周一白将他们领到二楼的一间茶室里,关上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这才放心地在茶桌前坐下。
“周老板,我爷爷他……”唐小蝶迫不及待地开口。
周一白摆了摆手,神色黯然:“我已经知道了。唐兄他……走得太突然了。”
他从茶桌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缎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璧——和沈墨言身上那半块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完整。
“这就是另一半玉璧。”周一白说,“唐兄在半个月前托人送到我这里,说如果他出了事,就把这东西交给来找他的人。”
沈墨言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半块玉璧,两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玉璧合拢的瞬间,他感到一股轻微的震动从掌心传来,仿佛两块玉璧之间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相互呼应。
“这玉璧……”他抬头看向周一白,“到底有什么秘密?”
周一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三十年前,你爷爷沈万山和我,还有唐经天,三个人一起在陕西岐山做考古调查。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座西周墓葬,里面出土了一批青铜器,其中最特别的,就是那件青铜爵。”
“那件爵的内壁上,刻着一幅地图。我们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破解了那幅地图的含义——它标注的是‘藏神之钥’的埋藏地点。”
“‘藏神之钥’是什么?”沈墨言追问。
“据说是上古时期一位名叫‘藏神’的大巫留下的遗物。”周一白的表情变得凝重,“传说这位大巫拥有通天彻地的能力,能够沟通天地、预测未来。他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力量封印在了十二把钥匙中,散落在中国各地的龙脉节点上。谁能集齐这十二把钥匙,就能获得藏神的全部力量。”
“但这只是传说。”唐小蝶说,“怎么可能真有这种事?”
“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传说。”周一白苦笑,“直到我们找到了第一把钥匙。”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书柜前,挪开几本书,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块松动砖头。他取下砖头,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质印章。印章呈方形,顶部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底部刻着四个小篆——
“藏神之印”。
“这就是第一把钥匙。”周一白说,“我们是在那座西周墓葬的主棺里找到它的。当时它就握在墓主人的手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沈墨言接过印章,触手冰凉。他闭上眼睛,催动触物通感——
画面涌现。
那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山顶云雾缭绕。一个身穿白衣的老人站在山巅,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脚下,十二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的颜色各不相同,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种力量。
老人转过身来,目光穿透了时空,直视着沈墨言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
沈墨言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冷汗涔涔。
“你看到了什么?”唐小蝶关切地问。
“一座山……一个老人……还有十二道光柱。”沈墨言喘着气,“那个老人……他好像能看到我。”
周一白和唐小蝶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能看到藏神的影像?”周一白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这是只有‘守门人’血脉才能做到的事!”
“守门人?”
“藏神在消散之前,挑选了十二个家族作为他的守门人,负责守护那十二把钥匙。”周一白解释道,“你爷爷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吗?你们沈家,就是十二守门家族之一。”
沈墨言愣住了。他想起爷爷生前的一些反常举动——每年冬至那天,爷爷都会独自一人去郊外的一座山上,直到第二天才回来。他问过爷爷去做什么,爷爷总是笑着说“去祭拜一个老朋友”。
现在看来,那个“老朋友”,恐怕就是藏神。
“那另外十一个守门家族呢?”唐小蝶问。
“大部分都已经断了传承。”周一白叹了口气,“有的在战乱中灭门,有的隐姓埋名不知所踪。现在还活跃的,除了沈家,就只有唐家和另外两家了。”
“哪两家?”
“慕容家和陈家。”周一白说,“慕容家的当代家主叫慕容白,是香港最大的古董商。陈家的传人叫陈玄机,是个道士,常年云游四方,很少露面。”
沈墨言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那九门呢?”他又问,“九门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九门……”周一白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九门的创始人,原本也是守门家族的一员。但他们在明朝时期背叛了誓言,企图独占藏神的力量。他们杀害了其他守门家族的成员,抢走了好几把钥匙。从那以后,九门就成了守门家族的死敌。”
“所以追杀我们的人,就是九门派来的?”
“没错。”周一白点头,“他们知道你爷爷手里有玉璧,也知道玉璧是找到其他钥匙的关键。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
沈墨言握紧了手中的玉璧。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爷爷的死、父母的失踪、唐经天的遇害……一切都是因为这块玉璧,因为这背后隐藏的藏神秘密。
“周伯伯,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唐小蝶问。
“找到剩下的钥匙。”周一白说,“必须在九门之前找到它们。否则一旦九门集齐了十二把钥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我们只有一把钥匙,连其他钥匙在哪都不知道。”沈墨言说。
周一白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帛:“这个,或许能帮到你们。”
他展开绢帛,上面是一幅手绘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十二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一个小篆字。
“这是藏神之钥的分布图。”周一白说,“唐兄花了二十年时间才绘制完成的。可惜他只找到了其中的五个地点,剩下的七个,还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
沈墨言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一扫过那些红点和标注——
第一个红点:陕西岐山(已取)
第二个红点:河南洛阳(未取)
第三个红点:四川广汉(未取)
第四个红点:湖南长沙(未取)
第五个红点:浙江杭州(未取)
剩下的七个红点,标注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地名:云南、西藏、新疆、内蒙古……
“这些地方跨度太大了。”唐小蝶皱眉,“我们从哪里开始?”
沈墨言盯着地图,沉思片刻,忽然伸手指向第二个红点:“洛阳。”
“为什么是洛阳?”
“因为我爷爷的笔记本里提到过,他当年在洛阳邙山一带发现过一座特殊的墓葬,里面可能藏着第二把钥匙。”沈墨言说,“而且洛阳距离北京最近,我们可以先去看看情况。”
周一白赞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你们要小心,九门的人肯定也会盯上洛阳。你们这一去,恐怕凶险万分。”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沈墨言收起地图和玉璧,“从爷爷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选择。”
唐小蝶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周一白看了看沈墨言,又看了看唐小蝶,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好吧。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明天一早出发。我去给你们准备一些路上用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茶室。
房间里只剩下沈墨言和唐小蝶两个人。
沉默了几秒钟,唐小蝶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墨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从刚才开始就不敢正眼看我。”唐小蝶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在怀疑我,对不对?”
沈墨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周一白的那封信,递到她面前。
唐小蝶看完那行小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相信他说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确定。”沈墨言平静地说,“所以我选择告诉你。”
唐小蝶死死地盯着他,眼眶渐渐泛红:“我爷爷为了保住这块玉璧,连命都搭进去了。你现在告诉我,我可能是内鬼?”
“我不是在指责你。”沈墨言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信任是一件奢侈品,我们谁都消费不起。”
唐小蝶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了一句:“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窗外,夜色渐深。
琉璃厂的街道上,一个黑影正站在汲古斋对面的屋顶上,举着望远镜,注视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主人,他们已经到了汲古斋。周一白把地图交给了他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很好。让他们去洛阳吧。我们在那里等着他们。”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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