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七楼出来时,挂钟指向03:55。
后门咔哒一声合上。苏晚靠在门框上:"我得回记者站了。明天来找你。"
"嗯。"
苏晚走了。陈默摊开右手,掌心躺着那片书签。长方形,边缘磨毛,颜色褪成浅褐色。没有字,只有几道浅浅的折痕。
他捏起来对着灯泡看,又接了碗自来水泡进去。三分钟后捞出来,没有字迹浮现。又打开煤气灶,把书签悬在蓝火苗上方烤了十秒。纸边微微卷起,散出一股普通纸张燃烧前的焦糊气。没别的。
陈默关掉火,把书签撂在柜台上,上楼睡了三个小时。
醒来时早上七点二十,阳光从东窗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成一道斜着的灰柱子。空气里还是旧纸和霉味。
他下楼泡了碗面。吃到一半,门铃响了。铜风铃,声音很脆。
苏晚推门进来,拎着豆浆和包子。藏青色工装外套,头发扎成马尾。
"早。昨天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苏晚,是个记者"她把东西放柜台上。
陈默嗯了一声。
苏晚的目光落在书签上。它被风扇吹得微微颤动。
"什么味道?"她皱了皱鼻子,凑近书签,"一股烧糊味。像电线皮烧着了。你闻不到?"
陈默接过书签,凑到鼻前。潮气,烟火味。但那种"烧糊味",确实没有。
"没有。"
苏晚看了他两秒,没追问。她咬了口包子:"查一下昨晚的监控?"
陈默起身打开监控。3:00到4:00,六个摄像头全是雪花。白噪点疯狂跳动。3:55,雪花瞬间消失。什么都没有。
苏晚咬包子的动作停了:"三点五十五。"
"嗯。"
"我们出来的时间。"
苏晚把豆浆喝完:"下午回记者站。有事打电话。"
她走了。风铃响了一声。
陈默坐回柜台后面。店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陈默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像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慢慢碳化,闷烧。电线皮、旧棉花、干木头混在一起的焦糊味。和苏晚说的一样。
他在店里走了一圈。味道无处不在,又找不到来源。
陈默回到柜台前,把黑皮异闻簿拿出来。封面纯黑,边角磨得发毛。他翻开,把书签夹进之间,合上书,等了三秒。
再打开。
纸页上多了几个字。
"第一块,已归位。"
陈默盯着看了十秒。他用指尖碰了碰书签的边缘。纸面是常温的。但皮肤接触到纸边的那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烧感。他猛地缩回手。
手指肚上没有红印,没有水泡。但那种灼烧的感觉还在,从指尖往里钻,像一根烧红的针顺着骨头缝往里刺。
陈默把书签抽出来,合上异闻簿。那行字消失了。
他又夹进去。字又浮现出来。
他试了旧账本、报纸、字典,都没反应。只有黑皮本可以。
陈默把书签抽出来,对着光仔细看。
材质不对。不是普通木浆纸。是植物纤维,一根一根的,朝同一个方向扭转,纤维走向完全一致。
翻过背面。右下角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原本印着字,后来被磨掉了。
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字的形状。像"山",又像"出"。两竖还是三竖,分辨不清。
他在笔记本上写:"褪色书签。纤维单向扭转。异闻簿夹入显现隐藏文字。触感灼烧,无伤。气味:苏晚可闻,我不能。焦糊味来源不明。背面磨痕,似'山'或'出'。"
写完,合上笔记本。
晚上九点,陈默关掉店门,拉下卷帘门。金属摩擦的噪音很大。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旧书架夜间偶尔会发出吱嘎声,今晚却没有。
凌晨三点整,陈默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一种针刺般的感觉从左手无名指传来。他坐起身,抬起了左手,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正常。
他摸黑走下楼。月光从东窗照进来,把柜台照成一块灰白色的长方形。异闻簿还放在柜台上,封面朝上。
陈默走近了看。书的封面没有动。但书页在动。不是风吹的,是纸页自己从下往上翻,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翻到,停住了。
月光下,纸页上慢慢浮现出字迹。墨水从纸纤维里渗出来,慢慢的显形。
"不要让她再进来。"
笔画比白天的那句更抖,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陈默的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店门的方向。
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投在玻璃上。藏青色工装外套,散着的头发,身形纤细。和苏晚一模一样。连站着的姿势都一样,重心放在右脚上,左手自然垂着。
陈默没有动。那是谁,苏晚?他紧张的忘了呼吸。
那个人影站在门外,没有推门,没有敲门。脸朝着店里,但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面部藏在阴影里。
陈默的目光往下移。
水泥地,灰白色的,有几片落叶,一个烟头。
她没有影子。
月光从背后直射过来,任何挡光的东西都该在脚边投下一团黑。但那个人影的脚下,什么都没有。月光像穿过了一层透明的膜,直接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连一点轮廓的扭曲都没有。
陈默的指尖又开始发烫。左手无名指,那种灼烧感回来了,比白天更尖锐,像有人把书签的边缘按在了他的骨头上。
他眨了一下眼。
玻璃门外空了。
只有月光、落叶,和那个被踩扁的烟头。卷帘门从里面锁着,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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