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青鸾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十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唐小七。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表姐！他还在你房间吗？！”
苏青鸾猛地清醒了。
她转头——叶长生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像是没人躺过。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苏青鸾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叶长生已经坐在客厅里了。他面前摆着一杯茶，手里拿着那本《好男人是怎么炼成的》，正在翻。
唐小七坐在对面，双手抱胸，瞪着叶长生。
“早。”叶长生抬头看了苏青鸾一眼。
“早。”苏青鸾在餐桌前坐下。
福伯端来早餐——白粥、小菜、油条。苏青鸾拿起筷子，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唐小七从客厅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表姐，他昨晚几点走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确认他有没有——”
“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睡着了！”
苏青鸾喝了口粥：“他就是没有。”
唐小七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叶长生：“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昨晚为什么要进我表姐房间？”
叶长生放下书。
“因为她在失眠。”
“失眠你就去陪她睡？那她感冒你是不是还要喂她吃药？”
“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喂她吃药。”
唐小七气得想拍桌子，苏青鸾按住她的手。
“小七，吃早饭。”
“表姐——”
“吃饭。”
唐小七咬牙切齿地拿起油条，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响。
苏青鸾低头喝粥，余光扫了一眼叶长生——他正看着她，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笑。但她看到了。
她别过脸，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吃完早饭，苏青鸾要去公司附近的商场买东西。
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叶长生走了过来。
“我陪你去。”
“不用。”
“外面有麻烦。”
“什么麻烦？”
“还没到。但快了。”
苏青鸾看了他一眼：“你又‘看’到了？”
“嗯。”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麻烦？”
“一个男人。开红色的车。”
苏青鸾皱了皱眉，没再问。她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拒绝这个人跟在身边。
“随便你。”
两人出了门。
苏青鸾开车，叶长生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道。
车开了十五分钟，在商场附近的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从旁边开过来，停在了他们车旁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苏总！巧啊！”
苏青鸾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姜少。姜明宇。S市地产生姜家的独子，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追了她三个月，送花送包送车，全被她拒了。
“苏总去哪？我送你！”
“不用。”
“别客气！我正好没事！”
苏青鸾没理他，摇上车窗。红灯变绿，她踩下油门，车向前驶去。
法拉利跟了上来。
并排行驶，姜明宇在车里冲她挥手：“苏总！一起吃个午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法餐厅——”
苏青鸾加速。法拉利也加速。
叶长生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辆红色的车。
“这个人喜欢你。”
“你看出来了？”
“因果线上写着。”
“……你能看到这种东西？”
“能。”
苏青鸾深吸一口气：“那你能不能让他别跟着了？”
“能。”
叶长生伸出左手，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按了一下。
手指隔着玻璃，没有碰到外面的空气。但因果线在他指尖流转，一缕极淡的光顺着他的手指延伸出去，穿过玻璃，穿过空气，落在了那辆红色的法拉利上。
姜明宇正笑着往这边看，忽然觉得方向盘有点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出汗了。
他下意识地松开右手去擦裤子的侧边，就在这一瞬间，前面的车踩了刹车。他猛地一脚踩下去，身体往前冲，额头磕在了方向盘上。
“操！”
他揉了揉额头，抬起头——绿灯又亮了，前面的车已经走了。他赶紧踩油门，车轮轧过路面上一滩水，溅起的水花打在旁边的行人身上。
行人骂了一句，姜明宇没听见。
他继续追。
然后他的车门自己开了——没关紧，转弯的时候被离心力甩开了，他的身体往右边歪了一下，差点滑出去。
他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去拉车门，姿势狼狈得像在演杂技。
“这破车！”
关好车门，他继续追。前面是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苏青鸾的车已经拐进去了。他油门踩到底，冲进去——
“砰。”
轮胎扎上了一颗钉子。
不是普通的钉子。是某个工人在停车场出口掉的，就那么巧地立在地上，尖头朝上。
姜明宇的车歪向一边，他骂着脏话停下来。
苏青鸾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切。
她看了一眼叶长生。
“你做的？”
“他运气不好。”
“他的运气是你弄没的？”
“没有。是他自己的运气自己走了。”
苏青鸾没再问。
她停好车，两人走进商场。
商场一楼中庭围了一圈人，拉着横幅，架着摄像机。
“洛倾城粉丝见面会！”
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欢迎洛倾城小姐莅临S市——今日下午两点，签名会正式开始！”
苏青鸾看了一眼人群：“今天是她的见面会。”
“谁？”
“洛倾城。大明星。”
“明星是什么？”
苏青鸾转头看他：“你不知道明星是什么？”
“知道字面意思。但具体做什么，不知道。”
“……就是很多人喜欢的人。”
“为什么很多人喜欢？”
“因为她长得好看。”
叶长生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的海报——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大眼睛，瓜子脸，笑容灿烂。
“这些凡人为何追着那个叫洛倾城的女人？”他问。
“因为漂亮啊，我刚说了。”
叶长生认真看了海报三秒。
“不如你。”
苏青鸾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不如你好看。”
苏青鸾的脸微微发热。她别过头，假装在看旁边的店铺橱窗。
“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我说的是实话。”
“你见过她真人吗就说不如我好看？”
“没见过。但我的眼睛不会看错。”
苏青鸾咬了一下嘴唇，快步往前走：“走，去买东西。”
叶长生跟在她身后。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尖叫——
“洛倾城来了！”
中庭的灯光亮起来，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后台走出来，长发披肩，踩着高跟鞋，步伐轻盈。
台下的粉丝尖叫着举起了灯牌和手机。
洛倾城站在台上，对着镜头笑了笑，挥手打招呼。
苏青鸾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不得不承认，洛倾城确实很漂亮——五官精致，气质出众，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所有人回头看的类型。
她下意识地看了叶长生一眼。
叶长生也看着台上的洛倾城。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艳，没有兴趣，没有多看一秒——平静得像在看一棵树。
苏青鸾心里莫名舒服了一点。
“走吧。”她说。
“嗯。”
两人转身继续走。
身后，洛倾城正在台上回答粉丝的问题。她笑着接过话筒，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的外围——正好看到叶长生的背影。
黑色长袍，长发用青色丝带系着。
洛倾城愣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人，但这种背影……没见过。
“洛小姐？洛小姐？”主持人叫她。
“啊？抱歉。”她回过神，笑着转回镜头，“刚才走神了，我们再聊下一个问题吧。”
她的目光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商场二楼。
苏青鸾在女装店挑衣服，叶长生站在门口等她。
他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推婴儿车的女人、打电话的男人、吵架的情侣。每个人的因果线都在他眼中交织，密密麻麻，像一张由无数生命编织成的网。
一个男人从旁边跑过去，撞了叶长生一下。
“对不住啊兄弟！”男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被撞到的肩膀——衣服上有一个淡淡的鞋印。
他伸手拍了拍，鞋印消失了。
苏青鸾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买好了，走吧。”
两人下到一楼。
粉丝见面会还在继续，人群比刚才更多了。洛倾城坐在台上签名，粉丝排了长长的队伍。
叶长生看了一眼队伍的长度：“这些人要排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吧。”
“为了一个签名排两个小时？”
“为了喜欢的人，值得。”
叶长生想了想：“如果我让你排两个小时，你排吗？”
苏青鸾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排？”
“假设。”
“不排。”
“那如果我要签名呢？”
“你又不是明星。”
“我是。”
苏青鸾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是什么？”
“一个很厉害的人。”
“厉害到能当明星？”
“比你想象的厉害。”
苏青鸾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叶长生跟在她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看到。
但他知道她听到了——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耳尖有一丝淡淡的粉。
回到车上。
苏青鸾把购物袋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叶长生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冷硬的轮廓。
“叶长生。”
“嗯。”
“那个姜少……他不会报复吧？”
“不会。”
“为什么？”
“他今天已经够倒霉了。接下来七天，他会更倒霉。”
“更倒霉？比如？”
叶长生想了想。
“比如走路摔跤、吃饭噎到、说话被呛到、开会忘记带文件。”
苏青鸾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
“那他为什么这么倒霉？”
“运气用完了。”
苏青鸾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发动了车。
她不想追问了。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的存在，已经把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而她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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