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苏家别墅安静下来。
苏震天早早就回房了——今天走了一天，腿虽然好了，但精神累。福伯收拾完厨房也去休息了。
唐小七窝在自己房间刷手机，刷到十一点，打了个哈欠，关了灯。
叶长生坐在三楼客房的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淡，被城市的灯光冲散了大半。但他还是能看到月亮的轮廓——和六个混沌纪元前一样的月亮，只是那时候看月亮的人不同。
他闭上眼。
因果线在他周围静静流淌。其中一根，连接着隔壁房间的苏青鸾。
她还没睡。
心跳很快，呼吸不匀，在床上翻来覆去。枕头被她揉成一团又拍开，拍开又揉成一团。
叶长生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出客房。
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苏青鸾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条细长的光。
叶长生走到门前，没有敲门。
他伸手在门板上轻轻一触——门锁的因果线被拨动，“锁住”的状态被暂时否定。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
苏青鸾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没睡，正盯着屏幕看邮件。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看到叶长生走进来，她愣了一秒。
“你——”
叶长生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动作自然得像进了自己的房间。
苏青鸾整个人僵住了。
“叶长生，你干什么？”
“睡觉。”
“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
“那你出去！”
“不出去。”
苏青鸾把笔记本电脑放到床头柜上，转身瞪着他。叶长生躺着，双手枕在脑后，长发散在枕头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
“没有病你三更半夜进我房间？”
“我想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
“你需要。”
“你凭什么说我需要？”
叶长生看着她。
“你睡不着。翻来覆去了四十七分钟。”
苏青鸾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确实睡不着——从餐厅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邮件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但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一直在“看”她。
“你偷窥我？”
“没有偷窥。是感知。”
“有区别吗？”
“偷窥是偷偷看。感知是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不就是偷窥吗？！”
“不是。”
苏青鸾深吸一口气，抓起枕头砸向他——
枕头没砸到。不是叶长生挡的，是枕头自己停在了半空中，然后轻轻落在他旁边。
“你……你能不能别用那个……”
“哪个？”
“那个！让东西自己停下来的那个！”
“不能。”
苏青鸾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她靠在床头，双手抱胸，盯着这个躺在自己床上、用自己枕头、还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陪你。”
“你陪我睡觉？”
“嗯。”
“你——”
苏青鸾的脸红了。她想到昨晚的事情，想到今天早上醒来时看到的痕迹，想到这个男人在厨房里切菜的样子。
她别过脸，看着窗外的月亮。
“你出去。我要睡了。”
“好。”
叶长生没动。
“我说我要睡了！”
“嗯。”
“那你还不出去？”
“我在这里陪你睡。”
苏青鸾咬住嘴唇。
她的手机亮了——唐小七发来一条微信：“表姐，隔壁那个姓叶的还在吗？”
苏青鸾看了一眼，没回。
又一条消息：“我刚才听到他房间没声音，是不是溜出去了？你小心点！”
苏青鸾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叶长生侧过身，看着她。
“你心跳更快了。”
“闭嘴。”
“你在紧张。”
“叶长生，你再说话我就——”
“就什么？”
苏青鸾张了张嘴，发现她什么都做不了。报警？警察不会信。叫保安？保安不敢动他。自己动手？她打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躺下去。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别过来。”
“好。”
房间安静下来。
苏青鸾背对着叶长生，缩在床的最边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躺着，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但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是不习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手机又亮了。
唐小七：“表姐？你回我一下！他是不是在你房间？！”
苏青鸾没回。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三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能听出来是蹑手蹑脚的。然后是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苏青鸾猛地坐起来。
门开了。
唐小七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手里举着手机的手电筒，光直直地照在床上的两个人身上。
叶长生躺着，苏青鸾坐着。
唐小七的手电筒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然后落在叶长生脸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唐小七。”苏青鸾先开口，“你听我解释。”
唐小七没有听她解释。
她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毯上，手电筒的光歪向天花板，在墙上投出一大片凌乱的影子。
“奶奶个熊猫的！”唐小七尖叫，“你们两个要不要脸！”
苏青鸾的脸瞬间红了：“小七！你小声点！”
“小声？你让我小声？！”唐小七冲进来，指着床上的叶长生，“他为什么在你床上？！”
“他……他自己进来的！”
“他自己进来的你就让他进来了？！”
“我赶不走他！”
“你赶不走他你就跟他睡？！”
“我没有跟他睡！”
“你们躺在一张床上还不叫睡？！”
苏青鸾被噎住了。
叶长生坐起来，看着唐小七，表情平静得像在观摩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争吵。
“你来了。”
“什么叫‘你来了’？！”唐小七指着他的鼻子，“你给我出来！”
“不出来。”
“你——！”
唐小七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手指刚碰到他的袖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弹开了。她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你他妈又用法术！”
“没用。”
“那你为什么弹我？”
“你自己站不稳。”
唐小七气得咬牙。她转头看向苏青鸾：“表姐，你就看着他欺负我？”
苏青鸾揉了揉太阳穴：“小七，你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我不回去！”
“唐小七。”
苏青鸾叫全名的时候，唐小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回去。”苏青鸾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唐小七咬着嘴唇，看了看苏青鸾，又看了看叶长生。最后她跺了跺脚，捡起地上的手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
“叶长生，你给我等着！”
门被狠狠关上。
走廊里传来唐小七气冲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砰”的一声——她把自己房门摔上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苏青鸾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
“你满意了？”
“不满意。”叶长生说。
“你还不满意？”
“她打扰了我们。”
苏青鸾放下手，盯着他看了三秒。
“叶长生，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让她看到。”
叶长生想了想。
“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过来的。”
“你为什么不锁门？”
“锁了。她自己开了。”
苏青鸾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再跟这个男人说下去，今晚真的不用睡了。
“你睡地板。”
“地板硬。”
“那你去睡沙发。”
“沙发软。”
“软你就去睡。”
“太软了。我习惯硬的。”
“那就睡地板！”
“你睡床，我睡床。公平。”
苏青鸾瞪着他，瞪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翻身躺下，把被子拉到头顶，裹得严严实实。
“别碰我。”
“不碰。”
房间又安静了。
三分钟后，被子里传来苏青鸾闷闷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在失眠。”
“你怎么知道我在失眠？”
“感觉到。”
“你连这个都能感觉到？”
“嗯。”
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
“叶长生。”
“嗯。”
“你真的认识我？”
“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久以前。”
“多以前？”
叶长生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比你出生的时间，早很多很多。”
“那你怎么认识我的？你见过我？”
“见过。很多次。”
“在哪里？”
“在很多地方。”
苏青鸾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半张脸，侧头看着他。
叶长生的侧脸在月光下很清晰，五官像是被刻出来的。
“你是不是在骗我？”
“不是。”
“那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你说一件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事。”
叶长生想了想。
“你喜欢喝热牛奶，但不喜欢太烫。你习惯把牛奶晾三分钟再喝。今天晚上的牛奶，我晾了三分半。”
苏青鸾愣住了。
她确实有这个习惯——从小就有，没人知道，连唐小七都不知道。
但这个男人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今天喝的时候，表情比昨晚轻松。”
苏青鸾没有说话了。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把被子拉回头顶。
“睡觉。”
“好。”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唐小七趴在床上，给苏青鸾发了一连串消息：
“表姐！他还在你房间吗？”
“表姐！你回我！”
“表姐！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奶奶个熊猫的！你要是被他欺负了跟我说！”
“表姐！！！”
苏青鸾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好几次。
她没有拿起来看。
因为她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眉头舒展，蜷缩在床的另一边，被子裹得像个茧。
叶长生侧着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有一根细细的银丝反着光。
叶长生伸出手，轻轻把那根银丝拨到她耳后。
她没醒。
他收回手，平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线。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着，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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