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野回到车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插上车载充电器，把SD卡插入读卡器，连接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文件夹自动弹出："备份_20190601-20190909"。
六个月的数据。通话记录、短信、照片、定位历史。
他先打开通话记录。林晚晴最后三个月的通话，除了工作联系人和他，确实有17个陌生号码。每个号码只出现一次，通话时长从15秒到4分钟不等。
他记下这些号码，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输入老鬼的ID。
老鬼真名周卫国，是沈牧野父亲的老部下。沈家破产后，他流落江湖，成了江海地下世界最有名的情报贩子。沈牧野三年前通过一条曲折的线索找到他，但从未见面，只在网上联系。
"17个一次性号码，能查到什么？"沈牧野打字。
回复很快："一次性电话卡，理论上查不到。但如果这些号码在特定基站出现过，我可以试试。价格：5万一个，打包80万。"
"成交。"
"老规矩，比特币支付。等消息。"
沈牧野关闭软件，打开U盘。
里面是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凤凰计划_初步调查"。子文件夹按日期排列，从2019年3月到8月，每月一个。
他点开最早的，3月。
里面是一份扫描件，顾氏集团2018年年报的部分页面。林晚晴用红色标注了几处：
"艺术品投资"项下，有3.7亿资金流向三家离岸公司
这三家公司注册地都是开曼群岛，董事是同一个人：陈默
陈默，顾氏集团财务总监，年薪180万，但名下有三套房产，总价值超过4000万
沈牧野眯起眼睛。
他认识陈默。投行圈子里打过交道，一个笑眯眯的中年人，永远穿着阿玛尼西装，永远在说"合作共赢"。三年前沈牧野结婚，他还随了五万块的礼金。
他继续往下看。
4月的文件夹里是一份拍卖记录。佳士得香港，2019年春拍，顾氏集团以6800万港币拍下一件明代青花瓷。买家是顾氏旗下的"凤凰文化艺术基金会"。
但林晚晴附了一张截图，来自某艺术品鉴定论坛：这件青花瓷的底款，与1987年景德镇某国营瓷厂的一批仿品完全一致。那件仿品现存于景德镇陶瓷博物馆，标价800元。
6800万买800元的仿品？
沈牧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洗钱。经典的艺术品洗钱。高价拍下赝品，资金通过"合法交易"流入卖家账户，再层层转账，最终变成"干净"的钱。
他快速浏览后续文件夹。5月，林晚晴追踪到那家离岸公司的下一层——资金最终流入一个名为"江海凤凰投资"的私募基金。6月，她发现这个基金的LP（有限合伙人）名单里，有林正雄的名字。7月，她试图联系媒体，但三家报社两家电视台，全部拒绝。8月，她开始记录自己的"被跟踪感"：陌生车辆、深夜电话里的呼吸声、快递里的死老鼠。
最后一个文件夹，9月。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某个停车场，角度隐蔽，像是偷拍的。画面里是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尾号888。林正雄的座驾。车门打开，一只手正扶在门框上——那只手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沈牧野认得，是林正雄从不离身的物件。
但车里还有另一个人。只露出半个侧脸，在阴影里。
沈牧野放大照片，调整对比度。那个侧脸的轮廓，让他想起一个人。
顾凌霄。
顾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圈子"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林正雄的……盟友？学生？还是傀儡？
沈牧野关上电脑，靠在座椅上。
雨还在下。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已经停了，水膜越来越厚，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光晕。
他想起林晚晴最后那通电话。23秒，刹车声，玻璃碎裂，然后是她没说完的话："老地方，电——"
电什么？电影？电脑？还是……
他猛地坐直。
U盘。她让他来老地方取U盘。但U盘里只有"初步调查"，没有核心证据。真正的核心，她不会放在一个地方。
"电——"后面，应该是"第二个地方"。
他重新翻找铁盒， empty。但盒底有一层绒布，他撕开——
一张微型SD卡，比U盘里的那张更小，藏在夹层里。
他插入读卡器。需要密码。
提示问题："我们第一次看的电影，男主角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沈牧野闭上眼睛。
《卡萨布兰卡》。里克对伊尔莎说："世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酒馆，她却偏偏走进了我这一间。"
不对。那是经典台词，但不是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幕，里克站在雾中的机场，对雷诺说："路易，我想这是一段美好友谊的开始。"
他输入："Louis, I think this is the beginning of a beautiful friendship."
错误。
他又试了一次，去掉标点，小写。错误。
第三次，他输入中文："路易，我想这是一段美好友谊的开始。"
屏幕闪烁，解锁了。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20190909_2315.mp3"。
时间戳。林晚晴死亡前两分钟。
他点击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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