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监站在几步外，语气压得很平：“周野，你现在立刻停止访问项目资料，把设备交出来。”
周野没动，旧手机还举在掌心里，录音图标一闪一闪，像一只盯着人的眼睛。
他看着对面三个人，法务抱着文件夹，陈薇站在稍后一点，脸色比会议室里还沉。她显然已经知道，项目群里的清理没能赶在他前面，反而把他们自己推进了更难看的位置。
脑中那块蓝色界面再次浮现。
【当前选择：交出设备】
【推演结果：】
【T+15分钟：对方以“配合调查”为由接管设备，录音被当场格式化。】
【T+2小时：项目群原始缓存被统一回收，关键语音失效。】
【T+1天：公司出具书面说明，认定你擅自留存内部资料。】
【结局：证据消失，责任链闭合。】
周野眼神一冷，指尖微微收紧。
“设备可以交。”他抬头，语气却不急不缓，“但先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副总监皱眉：“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就别谈。”周野说，“直接报警。让警察来查谁在删群聊，谁在改口径，谁在补签责任链。你们要我交设备，我配合，但要是现在就抢，录音一旦丢了，谁也说不清。”
法务脸色一变：“你这是威胁公司。”
“我这是提醒你们，证据已经不是只在我手里。”周野抬了抬下巴，“我刚才把音频同步到了云端，定时发给了一个第三方联系人。二十分钟后如果我没有主动取消，文件会自动外发。”
这句话一出口，走廊里的空气明显一紧。
小孟站在工位边，眼睛都睁大了。他听不懂什么云端定时，但听得出周野不是虚张声势。就连陈薇都明显僵了一下，视线落在周野手里的旧手机上，像在判断他说的真假。
事实上，周野没有把音频发给什么第三方联系人。
但AI刚才给他的坏结局已经说明得足够清楚，设备一旦被没收，眼前这条线会直接断掉。要想把对方拉住，最有效的，不是示弱，而是让他们不敢立刻动手。
蓝色界面一闪，新的分支跳出来。
【反制建议：将证据链改为“可外溢但不可单点销毁”】
【效果：对方将优先协商而非强制接管】
【代价：你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现场证据固定】
周野心里一沉又一稳。
这套AI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帮他赢，它只告诉他，怎样把最糟的输法改成能撑住的局。
“你到底想干什么？”副总监的声音已经没刚才那么硬。
“很简单。”周野把旧手机放进掌心，另一只手举起正在录音的主手机，“第一，原始聊天记录不能删。第二，谁批的变更、谁承诺的延期、谁调的预算，全部按时间线给我。第三，今天的责任确认书，撤回。”
陈薇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周野，你不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们先把事情做绝的。”周野看向她，“我只是把它从纸面上翻出来。”
副总监盯着他，半秒后，忽然转身对法务说：“先把技术那边叫来，别让他继续导。陈薇，你去把会议室里那份材料拿过来。”
他没有***，说明周野那句“自动外发”已经压住了他们的第一波动作。
周野知道，自己争到的不是胜利，只是一个让对方不得不坐回桌边的资格。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继续说：“项目不是我一个人推进的，锅也不可能只落我头上。你们想让我签责任书，可以，但先把项目组的审批链列出来。谁要求提前上线，谁口头承诺客户延期，谁批准压缩测试，谁要求我把问题先往后拖，这些都得写明白。”
法务冷声道：“你这是在拖延。”
“对，我在拖。”周野毫不避让，“你们刚才不是也在拖吗？拖着不接电话，拖着清聊天记录，拖着让我先签。现在轮到我拖了。”
这句话一落，连小孟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野没去管旁人反应，反而低头看向桌上的旧手机。屏幕里，项目群的缓存还在跳动，消息撤回的灰字一条接一条，像一张被人急着撕的网。他要的不是把网全补回来，而是抓住网线另一头的人。
“赵然在哪？”他忽然问。
副总监没回答。
周野把手机转向他：“别装不知道。销售总监刚才在群里发过话，客户口头确认延期两周，研发按这个节奏走。你们现在清群，不就是怕这句话落在我手里？”
副总监眼神一动。
那一瞬间，周野已经确认，对方并不只是要甩锅，他们还在等某个更上层的口径落地。只要那层口径一到，所有人就会一致转向，把今天这场删记录、补责任、压情绪的动作全塞进合规外壳里。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层口径盖下来之前，把底下的木板抽空。
“陈薇。”周野忽然叫她名字。
陈薇抬眼，神情已经恢复了一点冷静，却比刚才更警惕。
“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说的是‘我知道了’。”周野说，“谁让你知道的？总部？还是你们法务？”
陈薇嘴唇绷紧，没有答。
周野不等她，继续道：“我猜你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今天不是临时起意，你们早就准备好了，只是项目群里的那条语音没删干净，怕我翻出来，才急着动手。”
副总监神色微沉：“够了。”
“还不够。”周野说，“你们要的是一个背锅的人，不是一个失控的人。可惜现在已经失控了。”
他把手机音量调大，赵然那句“先按现有方案冲，回头我补个确认”再次在走廊里回响出来。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几个人的脸色里。
小孟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法务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对，显然她比副总监更清楚，这种口头确认一旦被留存，后面补签的那套说法就没那么干净了。
周野盯住她的反应，心里更稳了。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他说，“一个是继续抢设备，逼我把这条录音发出去。另一个，是把责任链打开，把该改的改了。前者我不保证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后者至少还能把事压在公司内部。”
副总监沉默了几秒，终于抬手，拦住了想往前走的法务。
“你想要什么文件，列出来。”他说。
周野没有立刻松气。
因为他知道，桌子一旦真的重新摆开，反扑也就开始了。对方不会白白让步，他们会在他拿证据的时候找补，在他开口的时候截断，在他以为撬开第一道缝的时候，把第二道门锁上。
但至少现在，他们坐回了牌桌。
“我要三样。”周野说，“项目群原始导出，最近五天的审批流截图，还有财务付款节点。今天下班前给我。”
陈薇终于忍不住：“你一个被裁的人，凭什么——”
“凭你们还没把我踢出局。”周野打断她，“也凭这条录音还在。”
陈薇被噎得脸色更白，副总监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示意她别再刺激周野。可周野已经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来，真正怕的不是录音本身，而是录音背后那条线会顺藤摸瓜，牵到更上面。
蓝色界面又一次跳动。
【当前局面：对方已进入协商状态】
【坏结局概率下降至可控区间】
【新提示：若你在本轮协商中拿到审批流与付款节点，可将“责任单点”改写为“链条共担”】
周野视线一沉。
共担不是洗白，是把原本只压在他身上的石头，重新推回每个人脚下。只要链条一开，后面谁都别想干干净净地抽身。
副总监看着他，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个一直被当成老实人的项目经理。
“下午三点前。”他说，“你要的资料，我让人发你。但有一点，不能外传。”
周野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保密，而是试探。只要他点头，对方就会把他重新归进“还可以安抚”的范围；只要他不点头，这场协商就会继续绷着。
“可以。”周野最终说，“我不外传。”
他停了停，补上一句：“前提是你们别先把我逼成外传的人。”
这话落下，副总监没接，转身就走。法务抱着文件跟上，陈薇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周野，眼神复杂，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闹事，他是在把自己快要断掉的命，硬生生从对方手里拽回来。
“周野。”她低声说，“你这样继续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周野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平静：“我本来也没有好结果。”
他抬头看向她，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清醒。
“但至少，坏结果不能只由我一个人签字。”
陈薇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还在一下一下地敲。可周野知道，今天这一步已经翻过去了。不是彻底赢，而是把原本压在他脖子上的责任书，翻成了一张能反打的牌。
他低头看了眼旧手机，缓存里的消息还在往上爬，新的撤回提示不断出现，像有人在拼命收拾残局。
周野没有去追那些已经删掉的字。
他只盯着屏幕上那条尚未撤回的录音文件名，目光沉得发亮。
这场牌桌，已经不是他们想怎么发牌就怎么发了。反扑和翻盘，开始在同一张桌上同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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