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来得很突然。
上半夜我还在工位上对Excel，老板催报表的微信语音一条接一条。我没戴耳机，那些催促声就在办公室里回荡，跟背景里的空调嗡鸣搅成一团。
困得眼皮打架的时候，我去摸桌角那杯凉透的咖啡。
指尖碰到杯沿——然后是一阵猛烈的酥麻。
短路了。那台老式台式机漏电，从我右手掌心一路烧穿整条胳膊，我在意识崩断前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还保持着抓杯子的姿势。
白光吞了一切。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我还在做梦。
压在身上的是一堆半干的枯草和落叶，后背硌着硬土，潮湿的凉意从脊椎往上爬。头顶是密到遮天蔽日的树冠，只有零碎的光斑落下来，晃得人眼花。
我试着坐起来。
胳膊没撑住，又摔回去。
不是力气不够，是那种浑身被抽空了的虚——像连续加了三个通宵班之后被人从楼梯上踹了一脚。四肢发软，手指都在打颤，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砂纸。
不是我的身体。
这个认知来得很快。身形小了一圈，手细瘦，皮肤上有干裂的口子，指甲里全是泥。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粗布衣裳破了好几个洞，膝盖磨得发白，脚上连鞋都没有。
换作平时我可能会慌。
但现在没有力气慌。我躺在那堆枯草里，盯着头顶的树冠看了大概有两三分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别死在这儿。
【叮——】
脑袋里突然炸开一声机械响，清晰得像有人贴着耳膜说话。我差点又摔回去。
【检测到宿主灵魂适配中……适配度92%，符合绑定条件。】
不是幻觉。
那声音很冷，很平，像Siri去掉所有情绪之后剩下的一具空壳。我闭上眼等着它继续说。
【天地功德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眼前凭空浮出一块半透明面板，直接烙在视野里，闭眼都能看见——
【天地功德系统】
宿主：林越
修为：无（体弱·气血亏虚）
功德值：0
───────
系统说明：
行善助人可获取功德值。
功德可兑换：修为、技能、物品、被动天赋、消业障。
不做恶，不冷漠，不欺善。
───────
我盯着这块面板看了很久。
行善积德换修为？这什么，做好事打卡系统？
面板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小到不刻意去看几乎注意不到：
"本系统与天地因果相连，功德取之于天地，用之于己身。作恶者扣，旁观者损，真心行善者倍之。"
我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自己在哪。
挣扎着翻了个身，膝盖和手掌撑地，像条搁浅的鱼一样慢慢爬起来。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倒——脑子里嗡了好几秒才恢复。
脚下是一条踩出来的野路，铺满落叶，勉强能辨认方向。远处有炊烟。
有人住的地方。
我没多想，抬脚就往山下走。脑子里自动在处理信息——系统是真的，穿越大概率也是真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修为零，功德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大概率已经死了。
走了大概二十步就停了。
腿在抖。不是恐惧，是纯粹的体力不支。心跳快到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脉动声，太阳穴突突地跳。
等等——这具身体到底有多虚？
系统面板还挂在视野右上角。我试着在心里默念"详情"，没想到真弹出了补充信息：
【宿主状态】
体质：极弱（低于凡人平均值）
气血：亏虚（长期营养不良）
症状：头晕、乏力、肌肉萎缩
当前建议：补充食物与水分，避免剧烈运动
长期营养不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得见骨的手腕。原主大概是很久没正经吃过饭了。
接下来的路走得像在爬。好几次差点栽倒，只能扶着树干喘一会儿再继续。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但连叫唤的力气都省了。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偏了西，树影拉得很长。
快到山脚的时候，空气里开始混进烟火气——烧柴的味道，隐约还有炊烟的呛人烟熏味。
快到了。
我正准备再往前迈一步。
山下传来声音。
很尖，很慌，是小孩在哭。
"救命啊——有人掉水里了——"
然后是水花翻腾的扑腾声，中间夹着断断续续的呛咳——有人在挣扎，而且快没力气了。
我站在半山腰的野路上，离那个声音大概还有七八十米。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我得去救"，而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实话。
我不认识这里任何人。这具身体不是我的。我连自己明天还能不能站稳都是个问题。就我现在这副体格，跳进水里能不能把人捞上来另说，搞不好把自己也搭进去。
理智告诉我应该转身走。找一个有人的地方，先搞清楚状况，先活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在原地站了大概三秒。
系统的面板右上角闪了一下。
不是功德变化——是那行小字重新亮了起来：
"旁观者损。"
我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往山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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