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半路我就后悔了。
这具身体根本跑不动。才冲出十几步，膝盖就开始发软，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燃烧的炭，肺叶每一次张开都带着灼烧感。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我咬着牙硬撑——不是因为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高尚情操，而是系统那句"旁观者损"已经在我脑子里刻下了。
我可不想刚穿越第一天就被扣成负数。
落水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阿牛——阿牛——"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视野豁然开朗。
是一条溪流，宽度大概三四米，水流不急但很深，岸边是陡峭的泥坡。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妇人正跪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抓着空气，嗓子都哭哑了。
水里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扑腾。
七八岁的男孩，脑袋一下一下往下沉，又挣扎着冒出来，嘴里灌满了水，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
岸上还站着两三个村民，有的在喊人，有的在找绳子，但没人跳下去。
我理解。
这水看着就冷，溪边全是滑溜的烂泥，凡人跳下去搞不好一起淹死。但我没有时间犹豫——那孩子的脸已经青了。
我扑进水里。
刺骨的冷意瞬间包裹全身，但我没空管。水比想象中深，脚踩不到底，我只能拼命划动手臂。这具身体没有游泳的记忆，我完全靠本能扑腾——好在距离不远，那孩子离岸边也就三四米。
手碰到那孩子的胳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挣扎了。
我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开始往回游。
这过程比跳下去要漫长得多。那孩子沉甸甸地拖着我往下坠，水灌进鼻子，呛得我脑袋发晕。我只能用另一只手拼命划水，膝盖在水底乱蹬。
快到岸边的时候，那妇人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三个人合力，总算把那孩子拖上了岸。
我整个人瘫在泥地上，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阿牛——阿牛——"
那妇人扑到孩子身上，拼命摇晃，又按压他的胸口。那孩子咳出一大口水，哇地哭出声。
围观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人了——"
"林家那小子的……这孩子没死吧？"
"好像还有气……"
我躺在地上，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脑子嗡嗡作响。
然后，系统面板再次亮起——
【叮——功德结算中……】
【事件：下水救起落水孩童】
【功德值：+8】
【判定：非刻意见义勇为，初始功德】
【修正：犹豫过程已计入，未减】
【宿主当前功德：8】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只有8点。
下水救人，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就8点？
但这抱怨还没出口，面板又跳出一行新提示：
【功德可兑换项目（当前解锁）：】
【①修为·锻体一层（需功德：10）】
【②粗浅止血术（需功德：5）】
【③干粮×3（需功德：3）】
【④衣物一套（需功德：4）】
【当前功德不足兑换修为，请继续积累功德。】
我躺在泥地里，看着那行字，突然有点想笑。
差点淹死，换来8点功德，还差2点才能换一层锻体。
这系统，还真是抠。
"喂——你没事吧？"
有人蹲在我面前。是刚才那个妇人，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
我摇摇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去。
那妇人赶紧扶住我。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
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
我摆摆手，表示没事。
其实我想说的是"能不能给我点水喝"，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旁边有个村民走过来，递过来一个水囊。我接过去，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但此刻入口甘甜得像琼浆。
"你是林家那小子吧？"
另一个村民凑过来，上下打量我。
"听说你前两天上山挖野菜晕过去了……怎么突然有力气下水了？"
我没回答。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村民也不介意，继续跟旁边的人嘀咕：
"这小子命大，自己没死还能救人……诶，阿牛这孩子算是有福气……"
我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差2点功德。
那孩子已经被妇人抱在怀里，正往村里走。其他村民也陆续散去，有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我不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也不想知道。
我只想找个地方把衣服弄干，然后想办法再赚2点功德。
系统面板还挂在视野里，右下角突然跳出一行小字：
【提示：功德可通过多种方式获取。当前可尝试：帮扶村民、指点迷津、化解矛盾。】
【每日功德获取上限：50。今日剩余：42。】
我盯着"每日上限50"这行字，突然觉得这系统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行善这事，居然还有KPI。
我在溪边把衣服拧干，又坐在石头上晒了大概小半个时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站起身，朝村里走去。
青溪山村不大，大概三十来户，房子都是土坯和木头搭的，屋顶盖着茅草。村口有条土路，通向外面的世界。
我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一个老人站在路边，拄着拐杖，正朝我这边张望。
他头发全白，但身板还算硬朗，脸上的皱纹像田垄一样深。
"林家那小子？"
他开口，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我点点头。
"听说你下水救了阿牛？"
我再次点头。
老人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
我愣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老人住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比其他人家稍微宽敞些，院子里还种着几棵菜。
"先把衣服换了。"
他从屋里扔出一套粗布衣裳，虽然旧但还算干净。
我接过衣服，道了声谢。
"别谢我。"老人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看着我换衣服，"该我谢你。阿牛是我孙子。"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是阿牛的……"
"他娘是我闺女。"老人叹了口气，"早些年嫁到隔壁村，去年那女婿喝醉酒打人，把闺女打跑了，到现在没音信。阿牛跟着他娘回村里住，是我一手带大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要不是你，那孩子……"
我没接话。
老人又看了我一眼，突然问：
"你饿不饿？"
我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几分宽慰，还有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进屋吃点东西吧。"
那顿晚饭是粗粮粥，配着一碟咸菜。
但我吃得很香。
老人坐在我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口一口喝着粥，目光偶尔落在我身上。
"你这身体，以后别再干这种险事了。"
他突然开口。
我咽下最后一口粥，抬头看他。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看着那孩子淹死？"
老人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嘴还挺硬。"
他站起身，从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里面有些草药，治跌打损伤的。你那膝盖不是磕破了吗？回去自己敷一敷。"
我接过布包，道了谢。
老人摆摆手，示意我别再客气。
"天黑了，早点回去。"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您……怎么称呼？"
"姓周。"老人说，"村里人都叫我老村长。"
我点点头。
"周伯。"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小子，还挺会说话。"
出了老村长的院子，我沿着土路往村外走。
系统面板再次亮起：
【功德结算……】
【事件：接受感谢与赠礼（草药）】
【判定：善意接受，无刻意博取】
【功德值：+2】
【宿主当前功德：10】
【提示：功德已足够兑换锻体一层。是否兑换？】
我站在路中间，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10点功德。
一天之内，下水救人差点淹死，被老村长请吃顿饭，终于凑够了换一层锻体的钱。
这效率，慢得离谱。
但我没抱怨。
我选择"是"。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原本虚软的膝盖突然有了力气，浑身的疲惫像被洗掉了一层。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瘦，但不像刚才那样随时会软倒。
系统面板跳出最后一行提示：
【兑换成功。宿主当前修为：锻体一层（0/100）。】
【下阶段：锻体二层。所需功德：15。】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这系统有点像个游戏。
但不是我玩的那种爽游。
它更像是……某种考核。
行善换功德，功德换力量。力量用来做更大的善。
而"旁观者损"这条规则，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远处的山峰只剩下一道剪影。
我调整呼吸，迈步走向后山。
原主住在山脚下的一间破茅屋里。现在我得回去，看看那里还剩什么。
然后再想想，明天该怎么赚功德。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