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霜降,北风一天冷过一天,清晨的地面上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白霜。
近日忽生变故。一股近千人的流寇盘踞谷中,为首者原是庞勋麾下一名姓周的偏将。庞勋兵败后,他带着溃散残兵一路北逃,避开官军主力,遁入野狼谷占山为王。连日来,这股流寇四出劫掠,烧毁村落,抢夺粮草,边境三座小村的百姓纷纷弃家南逃,沿途哭嚎之声不绝于耳。短短五日,三座边境小村几近沦为废墟,百姓死伤数十人,逃入州界的流民连日增多,边境告急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入州衙。
当地里正接连派人赴州衙求援,白马义从数次潜入山谷探查,带回的情报愈发严峻:匪众骨干都是打过正规仗的桂林戍卒老兵,约有三百人,悍勇能战;剩下的都是沿途裹挟的流民,战斗力弱,但人数多。山谷地势四面环山,只有一条主路进出,易守难攻,匪众在谷口设了路障和伏兵,硬攻伤亡会很大。
州衙大堂之上,再度分成了两派意见。
一派主张固守各大隘口,不许流寇深入州腹,不必主动进山冒险。毕竟流寇只是在边境劫掠,攻不下城池,等他们抢够了自然会走,贸然进山中了埋伏,折损兵马得不偿失,何况还要留着兵力防魏博。
另一派则主张即刻出兵清剿。若任由流寇坐大,劫掠范围只会越来越大,百姓遭殃,民心溃散不说,万一这批叛匪被魏博收编,无异于凭空给敌人添了一支先锋,后患无穷。而且朝廷有令,各州要堵截庞勋残部,按兵不动便是抗旨。
两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李弘毅指尖叩着案几,听完众人争执,目光落在舆图上的野狼谷,心中已有定算。
“必须主动进山剿匪。”他声音沉稳,一语定音,“流寇盘踞野狼谷,随时能南下穿插腹地。等他们打上门再防,民心早就散了。再者,魏博一直虎视眈眈,这批叛匪若被他们收编,无异于养虎为患。”
“但也不能冒进。”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此战以练兵为主,不求全歼,击溃即可。新兵第一次上战场,见见血、练练胆,比闭门操练三月都管用。”
很快,兵力部署便敲定下来,处处透着稳妥:
后备战兵一百五十人为剿匪主力,负责正面山谷推进攻坚;三百常规新兵随行,负责封锁谷口、救治伤员、押送俘虏,顺便见识战场;大戟士全员驻守黑风口主隘口,严防魏博借剿匪之机越界;十二名白马义从兵分两路,一路盯紧魏博动向,一路随大军进山探查匪情,随时回报;九名先登死士全数留守州城,紧盯韩氏庄园动静,防止他趁乱作乱。
各司其职,内外兼顾,绝不因剿匪抽空城防,也不给魏博和韩氏任何可乘之机。
霍彦威的刀伤已好了大半,听闻大军要进山剿匪,主动请战,以候补身份随大戟士出征。整队之时,他站在队列最末,身姿挺拔,闻鼓点进退分毫不差,脸上没有半分新兵的惶恐,反倒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沉静。带队的副队正看在眼里,暗自称奇,私下和旁人说,这霍彦威将来必成大器。
大军开拔前夜,苏屿特意来见了李弘毅,递上一页研判文书。
纸上字迹工整,写着他对战局的预判与建议:“明公,匪众若战败,绝不会往北逃,必会往西窜入魏博地界投奔史忠。周偏将和史忠早年有旧,走这条路是顺理成章。属下建议,在西撤的山道上多设烽哨,安排一队弓弩手埋伏,既能预警魏博动向,也能截杀逃窜的匪首,不让匪众流入魏博资敌。”
他还补充了粮草调度的细节,建议随军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疾行,缴获匪寇的粮草就地补给,减少运输负担。
李弘毅接过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你留在城中,协助陈墨打理后方,粮草、城防都多盯着些。”
苏屿躬身领命,又提醒了一句:“明公进山切记小心,山谷地形复杂,谨防匪众火攻。”
内宅之中,张淑娴早已提前备好了伤员用的草药与绷带,金疮药、止血散都按人数备了双份,阵亡将士的抚恤粮也都清点完毕,只等战报送来便可即刻发放。她还特意让厨下做了些便于携带的干粮,让士兵们带着路上吃。
她从不来军前多言,也不问战术安排,只把后方的细碎事务提前料理妥当。她知道,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安稳就是最大的助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剿匪队伍便整装开拔,直奔野狼谷。
马蹄踏碎晨霜,旌旗迎着北风猎猎作响。士兵们的甲叶上凝着霜花,呼吸间吐着白气,队伍沉默而有序地前行。
这一战,既是清剿流寇,也是新兵的第一场实战洗礼。
磁州这支新练的兵马,到底有几分成色,能不能扛得住战场的厮杀,很快便会见分晓。
李弘毅策马走在队伍中间,望着前方连绵的山林,眸色沉静。他知道,这只是无数战事里很小的一场,往后还有更多、更凶险的仗要打。但路要一步步走,兵要一点点练,磁州的路,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