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不灵上山时，手里捧着一个罗盘。
罗盘上刻满了八卦符文，指针是用千年龟甲磨成的。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走路时眼睛盯着罗盘，不看路，所以一头撞在了山门口的树上。
“哎哟！”
他揉着额头，抬头看见那块“躺平宗”的牌匾，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怪哉……”他喃喃，“此宗门气运，我竟然算不出来？”
他走进院子，看见陆闲躺在摇椅上，立刻冲过去。
“宗主！我算了一卦，此宗门是大凶之地！也是大吉之地！凶吉交织，阴阳颠倒，我……”
“不准算命。”陆闲说。
“……什么？”
“从今天起，不准用罗盘，不准掐指，不准看星象。凭直觉活。”
卦不灵愣住了。
“宗主，我是命师！我靠算命吃饭！我……”
“那就饿死。”陆闲闭上眼睛，“或者，凭直觉留下。”
卦不灵抱着罗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叮！检测到卦不灵职业信仰崩塌，差评值+5！累计：547】
他转身想走。
但罗盘指针突然停了，指向陆闲的摇椅。
卦不灵低头一看，指针指向“坤”位——大地，顺承，无为。
他愣住了。
他算了三十年命，第一次看见罗盘自己给出答案。
“……我留下。”他说。
“直觉告诉你的？”
“是。”
“很好。”陆闲说，“去厨房，凭直觉判断哪颗菜该炒，哪颗菜该扔。”
卦不灵：“……”
他去了厨房。
第一天，他凭直觉炒菜，炒出来的味道竟然比温火还好。
第二天，他凭直觉挑水，挑的那桶水恰好是灵泉眼冒出来的第一桶。
第三天，他凭直觉站在院子里，一块从山上滚落的巨石，擦着他衣角飞过，砸死了他身后三丈外的一只毒蝎。
卦不灵站在原地，冷汗直流。
“直觉……比算命还准？”
【叮！检测到卦不灵震惊，差评值+1！累计：548】
与此同时，山门口来了一个黑衣少年。
少年面容俊美，但眼神冰冷，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他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写着两个字：绝情。
“断缘。”他自报家门，“绝情道传人。我来此，是为了斩断最后一缕红尘。”
陆闲从摇椅上坐起来——第四次起身。
他看着断缘，死鱼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绝情道？”
“是。”
“要斩断红尘？”
“是。”
“很好。”陆闲点头，“从今天起，你去谈恋爱。谈够十次。不准分手，不准杀人，不准用绝情道功法。谈完，你就是内门弟子。”
断缘的表情，裂了。
“……宗主，您是不是没听懂？我是绝情道！绝情道不能谈恋爱！谈恋爱会破功！”
“不破功，怎么知道功在哪里？”陆闲说，“去谈。山下有村庄，村里有姑娘。去。”
断缘：“……”
【叮！检测到断缘道心崩溃，差评值+5！累计：553】
他转身就走。
但他走到山门口，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除了绝情道，什么都不会。而绝情道的长老们，已经把他当成了“道种”，要他在下一次大典上，亲手斩杀自己的“情劫”来证道。
他不想杀人。
所以他回来了。
“……谈就谈。”断缘咬牙，“但我不会谈。”
“不会谈，就学。”陆闲说，“温火，教他烧火。烧火是谈恋爱的第一步。”
温火：“……”
断缘：“……”
三天后，断缘在灶台边，对着温火，说出了他这辈子第一句不带杀气的话：
“……这火，怎么烧？”
温火看着他，突然笑了。
“先骂宗主。骂完，火就旺了。”
断缘：“……”
他骂了。
然后他发现，骂完之后，心里的那股冰冷，竟然化了一点。
更可怕的是，当他试着对山下送菜的姑娘说“谢谢”时，他体内的绝情道功法，没有崩溃。
反而运转得更顺畅了。
“这……”断缘看着自己掌心，“有情……才是绝情的反面？不，有情，才是绝情的……根基？”
【叮！检测到断缘顿悟前兆，无为值+5！差评值+3（因他骂宗主骂得更狠了）！累计：556】
最后上山的是言难。
言难是个哑巴。
不是天生的，是被人毒哑的。他原本是个神识天才，能隔空传音，但声带被毁，无法说话。
他站在院子里，对着陆闲，用手比划：“我想说话。”
陆闲看懂了。
“每天一百句。”他说，“不准用神识传音。必须开口。说不出来，就唱。唱不出来，就吼。吼不出来，就哭。哭够一百声，也算。”
言难：“……”
【叮！检测到言难崩溃，差评值+5！累计：561】
他张开口。
没有声音。
他的声带早已坏死，连气流都发不出来。
但他试了。
第一天，他对着山崖，张了三百次口，没有声音。
第二天，他对着灶台，张了五百次口，没有声音。
第三天，他对着温火，张了八百次口，温火终于受不了了，递给他一碗水：“兄弟，润润喉。”
言难接过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试着说：“谢……”
没有声音。
但温火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神识。
那道神识波动，从言难的喉咙里发出，不是声音，而是比声音更纯粹的……意念？
“谢……谢……”
言难自己没听见，但温火听见了。
全宗都听见了。
因为那道意念，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院子里的落叶，被这道波纹扫过，竟然整齐地排成了一行字：
谢谢。
陆闲从摇椅上坐起来——第五次。
他看着言难，死鱼眼里闪过一丝认真。
“言出法随。”他说，“不是用嘴，是用神识直接干涉现实。言难，你这不是哑巴，是……「天音禁体」。”
“声带被禁，所以神识化音。说得越多，禁制越弱。等你说够一万句，禁制自解。”
“到时候，你一句话，就是一道法旨。”
言难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又看着那行落叶排成的字。
然后，他张开口，无声地说了第六句话：
“宗主……”
“是……”
“个……”
“疯……”
“子……”
落叶再次排成一行字：宗主是个疯子。
【叮！检测到言难辱骂宿主，但附带「言出法随」效果，差评值+10！累计：571】
陆闲看着那行字，笑了。
“骂得好。”
“明天继续。”
“骂够一百句，给你加菜。”
言难：“……”
他突然觉得，这个宗门，也许真的是他该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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