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京城南郊工部新作坊区。
硫磺味与铁腥气混杂。厂房内,数十名匠人赤着上身,围着一台铸铁打造的庞然大物。
“哐当、哐当——”沉重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气缸内活塞疯狂往复。
“压力稳定!”监测匠人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水银温度计晃个不停。
“飞轮转速三十转!连杆无异常!”另一人死盯着机器下方。
角落里,黄道周飞快落笔,额头汗珠混着油污砸在纸上。
“黄助教,活塞密封还是不行!”总匠人王铁山急得直跺脚,“蒸汽漏了近三成,动力损耗太大!”
黄道周凑近气缸,白汽正从缝隙往外喷。
“石棉太脆,牛皮一热就软。”王铁山猛拍大腿,“换了五种配比,全没用!”
厂房大门猛地被推开。
朱由检一身短褂布鞋,带着徐光启、张昊大步跨入。
“陛下!”众人噗通跪地。
“起。”朱由检一抬手,径直走向蒸汽机,“漏气还没解决?”
“回陛下,密封垫撑不住,实际功率只剩七成。”黄道周躬身。
朱由检抓起一块破损的密封垫,指腹搓了搓:“石棉脆,牛皮软,再加点铜丝进去。”
“铜丝?”王铁山瞪大眼,“那玩意太硬,能密封?”
“剪碎。”朱由检扔掉废垫,“细铜丝韧性强、耐高温。跟石棉、牛皮纤维混一块,用鱼鳔胶压。石棉三成、牛皮四成、铜丝三成,现在就去试!”
王铁山一咬牙:“立刻动手!”
“还有什么毛病?”朱由检回头看向黄道周。
“锅炉压力乱跳。”黄道周指着泄压阀,“前几天险些炸炉。”
负责锅炉的匠人抹了把黑脸:“火候不稳,水位也不准,一干烧压力就飙。”
“装链式添煤机,匀速加煤。”朱由检目光一沉,“再装个玻璃水位计连着锅炉。水低于警戒线就补!”
“臣立刻去办!”张昊兴奋地拱手。
正午,新密封垫装好。
锅炉温度猛升,蒸汽灌入气缸。活塞再次狂飙。
这一次,再无嘶嘶漏气声。
“动力损耗降到一成五!”监测匠人嗓音劈了。
铜链咔咔转动,煤斗稳稳送煤。火焰炽烈,水位计里的水面纹丝不动。
“压力稳定!两百三十度!”
“飞轮转速三十五转!”
“绝无泄漏!”
厂房里炸开了锅。
“成了!陛下,成了!”王铁山扑通跪地,老泪纵横,“神物,这是神物啊!”
“万岁!”匠人们齐刷刷磕头。
朱由检一把拽起王铁山:“这是你们的血汗换来的!但还不够,得更小,更强,更耐用!”
当天下午。
“作坊升格‘大明蒸汽局’。”朱由检敲着桌子,“王铁山总督办,黄道周技术总监,张昊机械总师。拨银一百万两!”
“三个月内,给朕量产十台!全部砸进军工!”
东林党人听闻,虽面露不屑,却无人敢吱声。
“军工第一。”蒸汽局碰头会上,朱由检一锤定音,“先造枪管、造齿轮、造大炮!三台送炼钢,四台去燧发枪作坊,两台磨火药,剩一台留着拆解研究。”
六月初十,第一台量产机装入炼钢作坊。
鼓风机一响,炉火冲天。
“陛下!”炼钢督办激动得浑身发抖,“以前人力一天五千斤,现在五万斤!纯度还高!”
朱由检一锤砸在新钢锭上,“当”的一声脆响。
“好钢。”朱由检扔下锤子,“拿去试制大明二式燧发枪。射程三百步,一分钟三发,故障率绝不能超过百分之一。”
第一根无缝枪管出炉。内壁光滑如镜。
靠着蒸汽机,燧发枪产量从五十支狂飙到五百支。
京郊演武场。
五千宗室新军持枪列阵,五门神威大将军炮直指苍穹。
“开火!”朱由检猛挥手。
“砰砰砰——”
弹雨瞬间撕碎三百步外的木靶。
“开炮!”
炮弹拖着尖啸砸向五百步外的土坡。轰!泥柱冲天。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内阁首辅韩爌死死揪住胡须,双眼圆睁。
“有这等神器,还怕什么建奴!怕什么流寇!”一名老将激动地嘶吼。
当夜,乾清宫。
“朱载堉去河北挖矿,带五千新军。徐光启办工匠学堂。”朱由检连下两道旨意。
“张昊,给朕把无缝钢管批量搞出来!”
“臣遵旨!”
深夜。
“陛下,歇了吧。”王承恩端来热茶。
朱由检接过茶杯,目光盯着桌上的新图纸:“王伴伴,百年后,天下人会怎么看朕?”
“陛下开创万世基业,定是千古一帝!”
朱由检没接话,提笔在图纸上勾勒出一个拖着滚滚黑烟的钢铁轮廓。
“千古一帝算什么。”朱由检眼底闪过一丝狂热,“朕要让大明的钢铁巨兽,碾碎这天下所有的规矩。”
王承恩偷偷瞥了一眼图纸,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那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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