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九月初二十,中军帐内。
巨大的蓟辽舆图摊在案上,牛油烛爆开一团火花。
“啪!”
崇祯帝朱由检一身玄色戎装,将密报重重拍在舆图旁。
“锦衣卫八百里加急!”他指节用力到泛白,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后金已整兵南下!另外,晋中走私后金的粮道,已被朕截断三月!”
帐内甲片摩擦声骤起。
“后金境内粮荒四起!”朱由检猛地拔出绣春刀,刀尖抵在桌面,“皇太极这次南下,不是试探,是来抢命的!必求速战速决!”
曹文诏大步迈出,玄铁甲铿锵作响:“陛下!臣断定,后金必打宁锦一线!宁锦是辽东门户,他们缺粮,拿下宁锦就能抢辽西粮仓!”
“曹将军说得对!”老将秦良玉银甲折射冷光,“辽西平原开阔,正适合后金骑兵冲锋!”
张鸿功抚着花白胡须,连连摇头:“不妥!宁锦城坚炮利,袁崇焕兵强马壮。后金缺粮,怎么敢打持久战?臣以为,必打大同!大同接壤蒙古,晋北粮草又多,平原进退自如!”
“大同地形开阔,确是骑兵首选。”秦良玉立刻附和。
“错!”
朱由检冷笑一声,刀尖在舆图上划过刺耳的锐鸣。
“你们看宁锦,三城互为犄角,皇太极打宁锦就是找死!他身经百战,会犯这种蠢病?”
他手腕一转,刀尖猛地扎在大同位置:“再看大同!朕亲率大军在此,粮草堆积如山!他带一支饿肚子疲兵,来强攻朕的重兵大营?他皇太极脑子进水了?”
帐内鸦雀无声。
诸将面面相觑,曹变蛟梗着脖子问:“那他还能走哪?难不成飞过长城?”
朱由检俯身,一把攥住舆图边缘,猛地扯到众人眼前,指尖死死戳在一个点上。
“要害在这里。蓟州镇!”
众将伸长脖子,脸色全变了。
“袁崇焕刚调走蓟镇一万主力。”朱由检声音冷得掉渣,“遵化跟大安口、龙井关、喜峰口三关,现在守军不到一万。三关里头,更是只剩几百个老弱病残!”
他手指顺着三关山道往下一划:“这地方,路宽不到十丈,窄的地方连三匹马都并排不过去!骑兵走这儿,就是走死路!”
“陛下是说……”孙传庭眼角直抽,“他要走死路?”
“对!”朱由检死死盯着诸将,“如果你们是皇太极,快饿死了,看到大同有重兵,宁锦有坚城,唯独这三关空虚,你们敢不敢赌一把?”
曹变蛟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捏得咔咔响:“他若真走这儿,肯定是三路齐发!几万大军钻进峡谷,一旦被堵死,全军覆没!他真敢赌?”
“他敢!”孙传庭一脚踹开脚边的矮凳,“皇太极就是个疯子!赌赢了直捣京城抢粮,赌输了大不了退回草原。总比饿死强!”
“不仅如此。”朱由检嘴角扯出森然笑意,“他敢走,是因为有内应告诉他,我军布防空虚!他以为自己能出其不意。”
“那我们就死守三关!”曹文诏红着眼吼道。
“守?怎么守?”朱由检反问,“三关年久失修,你据关死守,火器手雷根本展不开,还白白暴露兵力!”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烛火乱窜:“朕的规矩,放弃三关!放他们进来!”
“弃关?!”帐内炸了锅。
“陛下三思!”曹文诏急道,“山口一丢,遵化就完了!”
“没有万一!”朱由检眼底杀机毕露,“朕要把这三关变成绞肉机!等他几万主力全部钻进白石峪山到马兰岭的峡谷,四面封死,关门打狗!”
秦良玉猛地一拍大腿:“好计!他们夺关容易,必定大意深入,到时候全得死在谷里!”
“王承恩,念!”朱由检后退一步。
王承恩展开战令,语速极快:“曹文诏听令!领兵一万三,死守白石峪山,堵死东入口!”
“末将遵旨!”曹文诏一把扯过军令。
“张鸿功!领兵一万三,埋伏龙庙山地,稳住左翼!”
“秦良玉!领兵五万带五千炮兵,死蹲喜峰口高崖,充当主攻!”
“赵率教!一万五千兵马,占死马兰岭,断他退路!”
“孙传庭!一万三千人屯鹫峰山,跑出来一个鞑子,拿你是问!”
点将完毕,朱由检拔出御剑,一剑砍断案角。
“几十年来,大明被这帮鞑子压着打!这回,朕要扒了他们的皮!自上而下,谁敢抗命,杀无赦!朕亲自去三屯营给你们压阵!”
“誓死效命!”诸将齐刷刷单膝跪地。
“记住!”朱由检俯下身,盯着众人,“十五前必须集结。夜里走,白天躲。不许点火,不许出声!炮管子全拆了用人扛,马蹄子全给我包上布!”
曹变蛟有些迟疑:“陛下,三关原来的老弱……”
“留在原地,什么都别说。”朱由检面无表情,“演戏,就得演全套。死人,才最能让皇太极放心。”
夜风掀起帐帘,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十万大军的生死轮盘,在这一刻悄然转动。太原城外,黑压压的军队如同幽灵般融进夜色。而在百里外的山野间,后金“夜不收”的马蹄声,正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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