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耕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坏了。
他今天中午十一点半就到食堂了。食堂十一点四十才开饭。他蹲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成为当天第一个踏入食堂的人。
打饭阿姨看到他都很意外：“小陆你今天这么早？”
“饿了。”
“饿了好，来，刚出锅的红烧肉，给你多打一勺。”
“不用。”陆耕指了指最右边那个窗口，“我要素菜盖饭。”
阿姨的勺子悬在半空，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你来食堂第一件事排第一个抢素菜盖饭？”
“嗯。”
“你是不是生病了？”
陆耕没回答，端着餐盘走了。
他没有去平时坐的位置。
他去了角落那张桌子。那张靠着消防栓、离打饭窗口最远、光线最暗、常年没人愿意坐的桌子。
他把餐盘放在桌子的右边位置，自己坐了左边。
然后开始吃饭。
吃得很慢。
朱圆圆端着一盘堆成小山的午饭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陆耕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是动都没怎么动的素菜盖饭，整个人像一尊门神一样戳在那儿，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你又来了。”朱圆圆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油乎乎的鸡腿差点戳到陆耕鼻子，“我说你天天在这儿守株待兔，到底行不行啊？”
“什么守株待兔。”
“等林糯啊。”朱圆圆咬了一口鸡腿，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你都连续蹲两周了，天天帮她占座，她来了你就假装在吃饭，她走了你也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演得很自然？”
陆耕的筷子顿了一下：“我没有占座。”
“那你这旁边空位是留给谁的？”
“……没人。”
“哦，那正好，我也觉得坐对面太远，我坐你旁边。”朱圆圆作势要挪过来。
陆耕的餐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左边换到了右边，把旁边那个空位严严实实地占了。
朱圆圆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还有，你今天吃的什么？”她凑过去看陆耕的餐盘，“素菜盖饭？又是素菜盖饭？你一个吃红烧肉能吃三碗的人，天天啃土豆丝？你自己信吗？”
“最近在减肥。”
“你减个屁的肥。”朱圆圆翻白眼，“你体脂率估计比我还低，你是想减成一道闪电然后劈死我吗？”
陆耕决定不说话了。
朱圆圆这个人有个特点，你越理她，她越来劲。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装死。
他低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但耳朵还是竖着的。
食堂门口每进来一个人，他都能听到脚步声。这个频率他已经练得很熟了不是林糯。不是。这个也不是。林糯的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不像这些大摇大摆横冲直撞的。
朱圆圆看着他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饭，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叹了口气。
“陆耕同学，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小区门口那只流浪狗。”
“什么流浪狗。”
“就是那只黄的，每天蹲在便利店门口等老板娘倒剩饭的那只。眼神一模一样。”
陆耕决定连表情也一起装死。
十二点零三分。
食堂门又开了。
陆耕的筷子停了零点三秒是她。
林糯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校服外套。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刘海遮住了半边眉毛。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色有点白，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低着头，尽量不跟任何人对视。
她端着餐盘走到打饭窗口，在最右边那个窗口排了队。还是素菜盖饭，四块五，浇了一勺土豆丝一勺白菜，盖在白饭上热气腾腾。
然后她端着餐盘往角落走。
走到一半，看到了陆耕。
林糯愣了一下。
她注意到陆耕对面坐着朱圆圆，而陆耕旁边那个位置……
不，那个位置放着餐盘。
“林糯！这边！”朱圆圆热情地挥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陆耕旁边那个餐盘挪到了自己这边，“来坐来坐，这位置刚好空着。”
陆耕瞪着朱圆圆。
朱圆圆回以一个“不用谢”的眼神。
林糯犹豫了一秒，还是端着餐盘坐到了陆耕旁边。
她没有想太多。
只是觉得朱圆圆昨天请她吃了鸡腿，拒绝人家的邀请不太礼貌。至于陆耕坐在旁边同桌吃饭而已，食堂座位本来就不固定。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朱圆圆凑过来打量她，“嘴唇也白白的，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早上起晚了。”林糯说。
其实不是起晚了。是今天早上妈妈打电话过来，说工地上出了点事，上个月的工钱要拖到下周才能结。她算了一遍账，发现这个月剩下的钱只够吃饭，水电网费得想办法往后拖一拖。然后就没胃口了。
“你这样不行我跟你说。”朱圆圆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林糯碗里，“我奶奶说了，女孩家不能太瘦，太瘦了福气都跑了。”
林糯看着那块油亮亮的红烧肉，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又一块肉落到了她碗里。
这次是陆耕夹的。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样，夹完就低头扒饭，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朱圆圆嘴巴张成了O型。
“哎哟喂”
“你闭嘴。”陆耕的声音从碗里闷闷地传出来。
林糯看着碗里两块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习惯别人对她好。或者说，她不习惯别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一直以来，她在班上都是个透明人，没人会在意她吃了什么、有没有吃早饭。
“谢谢。”她小声说。
“不用。”陆耕依然没有抬头。
朱圆圆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个拘谨得像犯了错的学生。她在心里默默给这场戏打了九分，扣掉一分是因为两个人都不说话，浪费了她这么好的观众。
“对了，”朱圆圆突然想起什么，“林糯，你有没有听说秦啸要搞什么‘校园最强命兽擂台赛’？”
林糯摇摇头。
“就是在操场上摆擂，谁都可以上去挑战，赢了他请吃一周食堂二楼。”朱圆圆啃着鸡翅膀，“说是要证明虎系才是东城三高第一战力，龙系都是花架子。啧，龙系那帮人已经炸锅了，论坛上吵了一千多楼。”
“凌宸没说什么吗？”陆耕难得主动开口。
“凌宸那种人你觉得会搭理吗？”朱圆圆翻白眼，“人家高冷人设不能崩。倒是秦啸那个憨批，在论坛上挨个怼人，从晚上十点吵到凌晨三点，今天早上顶着黑眼圈来上课，第一节课就睡着了，被老班罚站了一整节。”
陆耕微微皱眉：“那擂台赛……”
“明天下午放学，操场中央。据说他已经发了英雄帖，全校所有命兽B级以上的他都挑战，来者不拒。”朱圆圆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他就是想找凌宸打架，其他的都是幌子。”
林糯默默吃饭，没参与讨论。
秦啸。
她记得那个人。觉醒大典上的B+级白额猛虎，跟凌宸一样是天之骄子。他们那种人的世界，跟自己这种F级废柴没有任何交集。
但她口袋里的灰毛灵鼠似乎不这么想。
它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冲着空气龇了龇两颗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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