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酒店，308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得让人压抑。
苏婉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她的头发凌乱，精致的妆容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斑驳不堪，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就在两个小时前，她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她那个一直引以为傲、在江城商界左右逢源的叔叔，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骂了她整整十分钟，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苏婉，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苏家的人，别指望家里会保你！”
她引以为傲的靠山，塌了。
李浩完了，赵天翔完了，连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建国都进去了。
而她这个曾经把陈凡踩在脚下、自以为攀上高枝的女人，成了这场风暴中最可悲的弃子。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苏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
门被推开，陈凡逆着走廊的光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陈凡……”苏婉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陈凡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
她的眼泪决堤般涌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陈凡，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看在我们曾经在一起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吧……”
陈凡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低头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苏婉的头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苏婉，”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当初选择离开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苏婉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她穿着最漂亮的裙子，站在陈凡面前，眼神里满是嫌弃和决绝。
她说：“陈凡，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你妹妹是个无底洞，你跟着她只会一起烂在泥里。李浩能给我别墅，能给我钱，能让我过上好日子。你除了那点可笑的自尊，还有什么？”
字字诛心。
“我……我当时是被猪油蒙了心……”苏婉哭着去拉陈凡的手，“我现在明白了，只有你才是对我最好的人。陈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啪！”
陈凡轻轻拨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并不重，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苏婉的脸上。
苏婉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陈凡终于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苏婉，”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苏婉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当初说，我除了那点可笑的自尊，什么都没有。”陈凡的语气依旧平淡，“你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我有底线，有良知，有我要守护的人。”
他看着苏婉那张哭花了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而你，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把底线踩在脚下，把良知扔进泥里。你以为你攀上了高枝，却不知道，你亲手把自己变成了一根随时可以被折断的枯草。”
苏婉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知道，陈凡说的是事实。
她亲手毁掉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陈凡……”她发出最后一声哀鸣，“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陈凡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婉，”他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轻得像是一阵风，“我不恨你。因为从你做出那个选择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里，就已经是个陌生人了。”
“陌生人，是不值得恨的。”
门关上了。
苏婉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痛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为她停下脚步了。
……
走出江城大酒店，夜风拂面。
陈凡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初春的微凉，还有远处街边烧烤摊飘来的烟火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陈雨发来的消息：“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留了汤。”
陈凡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终于泛起了一丝温暖的涟漪。
他回复了一个字：“回。”
然后他将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月牙。
“李浩，赵天翔，王建国，苏婉……”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名字。
“这江城的天，我撑起来了。”
他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从容。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从他手里夺走他珍视的东西。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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