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夏。
王辰没开灯，摸黑洗漱。
他躺回床上，闭眼。
四十三岁。
公司没了，家散了，太累。
不是绝望，是耗尽。
他只想睡个好觉。
......
“王辰！王辰！”
有人在推他。
推的力气不大，但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节奏，像敲一扇打不开的门。
王辰的意识从黑暗里往上浮。
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先闻到了——粉笔灰。
然后是，咖啡。
很近，近到像贴在脸旁边。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是一个蓝色塑料杯，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
冰咖啡。
王辰的手开始发抖。
他太熟悉这杯咖啡了。
前世他在课堂上睡醒，第一眼永远是这杯咖啡。
“王辰！”
同桌又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
“别睡了，有人找你！”
王辰慢慢坐直身体。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一支被转得快要飞起来的圆珠笔上。
他的视线越过课桌，看到了木桌边角上刻着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王辰到此一游’。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光滑的、没有老茧的、指节细长的手。
右手手背上干干净净——没有那道烟头烫出来的疤。
王暖那信球，打CS入迷，摁灭烟头摁到他手背上，他愣是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道疤跟了他二十多年。
现在没了。
他的手摸向腰间——裤带上挂着一个手机套，里面躺着一部摩托罗拉998。
黑色翻盖，天线粗短，沉甸甸的。
连忙打开手机：2000年的10.11日
2000年的穰州，高中生带手机的没几个，他这部是大伯给的。
王辰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辰！”
这回不是同桌的声音。
是教室门口。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门口，校服袖子撸到小臂，头发剃得很短，下巴上有一道浅疤。
他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出来一下，厕所，猛哥叫你。”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辰的记忆像开了闸——今天上午，他在走廊上看到三个高三的人围着一个高一的新生，推搡、踹人、扇巴掌。
他没多想，上去就把人驱了。
那三个人走的时候，领头那个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等着。”
前世，他一个人去的。
张猛那边叫了二十多个人，他寡不敌众，被打得鼻血横流。
他也不算完全吃亏，撂倒了三四个，但双拳难敌四手，最后被按在洗手台上，冷水浇了一头。
后来他给表哥打了个电话。
下午放学，校门口停了两辆白色面包车。
车门拉开，下来十几个社会人，清一色黑T恤，胳膊上夹着烟。
张猛那帮人正在门口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堵在了校门口的花坛边上。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学校找王辰的事。
王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中闪烁着精光。
他站起来。
“王辰——”
同桌周小波拉了他一把，
“别去，他们指定叫人了——”
王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很凉，很真实。
然后他往门口走。
经过第三排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目光。
不止一道——靠窗的位置，田甜坐在那里，手里的圆珠笔停在笔记本上，嘴唇抿着，想说什么又没说。
田甜斜后方，韩蒹葭低着头，但她的笔也没在动，余光一直追着王辰的背影。
王辰没有停步。
他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走廊尽头，另外四个人正朝他走来。
耿培走在最前面，个头最高，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赵吉吉跟在后面，瘦削精明，手里转着一枚硬币——这是他的习惯，一紧张就转硬币。
王暖最小，脸圆圆的还带着婴儿肥，但此刻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孙培东走最后，不紧不慢，双手插兜，像个看热闹的。
没人说话。
耿培走到王辰面前，只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五个人一起往厕所走。
走廊里很安静。
午休时间，大多数人在教室里趴着。
偶尔有人从教室门口探出头看一眼，又缩回去。
走廊尽头拐角处，墙上挂着一排IC卡电话机。
有人在打电话，背对着走廊，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方言，大概是跟家里要生活费。
IC卡插在槽里，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王辰多看了一眼。
前世，他站在别人后面等电话的时候，瞟一眼就能把人家拨的号码和IC卡密码全记住。
那时候脑子好使，看什么都过目不忘——可惜只用来记电话号码和游戏秘籍了，从没用来记过一道数学题。
王辰笑了一下，很轻。
“笑啥？”
赵吉吉凑过来。
“没事。想起个事。”
他没再解释。
厕所里站满了人。
二十多个，靠墙两排，中间留出一条路。
张猛站在最里面，背靠窗户，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看到王辰进来，笑了一下。
“来了？”
王辰扫了一眼——左边七八个，右边七八个，张猛身后还站着两个壮的。
王辰往里走了两步，四兄弟在他身后散开。
“上午挺能耐啊，敢管我哩事？”
张猛把打火机揣进口袋，往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到能闻到他嘴里的烟味。
王辰看着他，眼神平静，开口：
“张猛，上午那新生...”
“新生你妈！”
话没说完，张猛脸上的假笑瞬间撕碎，毫无征兆地，右拳就照着王辰面门砸了过来！
没有废话，街斗最原始的法则——先下手为强。
在张猛肩膀微动、拳头将出未出的那一瞬，王辰动了。
他没后退，反而迎着拳锋侧身进步，左手如毒蛇吐信，不是格挡，是精准地扣向张猛出拳手腕的内关穴。
同时右腿悄无声息地插入张猛双腿之间，别住了他的重心。
“操！”
张猛一拳挥空，重心被别，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前倾。
就这电光火石的破绽，王辰扣住他手腕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折、一拉，右手手肘如同出膛的铁杵，“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顶在张猛的胃部上方，膈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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