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肖泉站在老宅门口，手里拎着三杯奶茶和一袋甜甜圈，等着许攸攸。
奶茶是许攸攸最爱喝的那家店的，芋泥波波，少糖，加一份脆波波。甜甜圈是巧克力味儿的，上面洒满彩针，许攸攸每次路过那家店都要买两个，一个当场吃掉，一个留着当晚饭后的甜点。
他记得许攸攸第一次喝芋泥波波时说的话：这也太好喝了吧！肖泉，你怎么不早点推荐给我！”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三个月，许攸攸还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在说话，美爆了。
手机震了一下，许攸攸发来消息：“我到路口了，你家是附8号对吧？”
“对，你直走，我门口站着。”
不到三分钟，许攸攸出现在面前。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粉色高领毛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抱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边一定塞满了文献资料和论文打印稿。
许攸攸笑容满面，仪态万千，给人的感觉是优雅知性。
“听你说，以前一直没来过这。”她抬头看了看老宅斑驳的外墙，皱了皱眉，“这房子看着好旧啊，墙皮都掉了。”
“老房子嘛，租金便宜，主要是清静。”肖泉笑着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给你，芋泥波波，少糖加脆波波。”
许攸攸接过奶茶，没有一点客套，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嗯，还是那个味儿。”
“还买了甜甜圈，巧克力的，彩针的。”肖泉把纸袋也递过去。
许攸攸接过来，“我们进屋吧。”
“对，进屋。”肖泉牵起她的手，拾阶而上。进得屋里来。
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窗帘半拉着，秋日的阳光只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角落里，那尊八十多厘米高的彩绘木雕立在木头底座上，斑驳的表面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陈旧。
许攸攸很好奇的盯着木雕：“跟金沙遗址出土的，彩绘木雕很像，这是仿制的对吧。”
“呃……对，”肖泉摸了摸后脑勺，“外边弄来的，挺有意思的。”
许攸攸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木雕，又伸出一根手指摸摸又戳了戳：“做工还挺细的，就是旧了点。你在哪儿淘的？金沙那边的地摊？”
“差不多吧。”肖泉含糊地应着，心跳开始加速。
他看了一眼木雕，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木雕空洞的眼窝。那里没有鎏金雾气，也没有任何异常。
池黎说过，她会在许攸攸触摸木雕的时候“激活”共鸣，在那之前她会收敛所有异象，不让普通人看出破绽。
“你喝奶茶啊，别光蹲着。”肖泉走到沙发旁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许攸攸在木雕前凝神了一小会，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拿出甜甜圈咬了一口。
“你最近怎么都不怎么回消息？”她嚼着甜甜圈，含糊不清地问，“以前好歹每天还聊几句，这几天你直接人间蒸发了。”
“所里忙，”肖泉说，“最近在整理一批三星堆新出的文物，分类归档特别繁琐，每天加班到很晚。”
“哦。”许攸攸又咬了一口甜甜圈，“那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了吗？”
“什么事？”
“就是我导师那边缺个助手，整理文物档案，可以接触更多的文献资料，可以赚点外快。”许攸攸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一直说想在导师那里多学点东西吗？这个机会不错。”
肖泉摇摇头：“现在的工作挺忙的，暂时没时间。”
“你那工作做了三年了，也没什么上升空间，”许攸攸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就不能为将来想想吗？总不能一辈子当个基层研究员吧？”
“我觉得基层员工挺好的，”肖泉说，“朝九晚五，不用应酬，不用高压，下班还能准时回家。”
“你就是不求上进。”许攸攸把甜甜圈放在纸袋上，拿起奶茶喝了一大口。
肖泉一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许攸攸嚼甜甜圈的声音，和奶茶吸管的咕噜声。
“你这房子太旧了，”许攸攸环顾四周，皱着眉头，“冬天肯定冷得要死。你就不考虑换个地方住？”
“这儿租金便宜，离所里也近。”
“你就是图便宜。”许攸攸叹了口气，“肖泉，你就不能有点追求吗？你看看你那些同学，有的去了北上广的大馆子，有的考了研读了博，有的转了行工资翻倍。就你，还在原地看着那点死工资。”
“我喜欢现在的按部就班。”肖泉说。
“喜欢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许攸攸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现在二十五，再过五年就三十了。你想想看，三十岁的时候你还在做现在这些事情，蹲坑、清理文物、归档、打扫库房，你觉得有意思吗？”
肖泉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金沙遗址博物馆时的感觉。那时候他还是个大二的学生，跟着老师来参观，站在太阳神鸟金箔展柜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留下来，留在这里，和这些东西待在一起，体验它们的神韵。
三年了，那个念头从来没有变过。
但他说不出口。许攸攸不喜欢听这些。
“算了，不说这个了，”许攸攸摆摆手，站起来走到木雕前，又伸手摸了摸木雕的表面，“改天我也去瞅瞅，说不定能淘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肖泉不安局促起来，他的手无处安身。
他看到木雕闪过一丝极淡的鎏金烁光。
那烁光转瞬即逝，肖泉知道那不是错觉。
许攸攸的手指收了回去，回到沙发上坐下。
“是不是很久没开窗通风了？你这屋子。”她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感觉心里闷……”
“是有点，”肖泉说，“要不要把窗帘拉开？”
“不用，我坐一会儿就走。”
许攸攸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这奶茶是不是放久了？怎么感觉味道不太对？”
“不会啊，我刚买的，从店里出来不到二十分钟。”
“那可能是我今天味觉有问题。”许攸攸把奶茶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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