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浑身发沉，脑袋突突地疼。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硬得硌骨头，比医院值班室的折叠床还难受。
抬头一望，房顶漏风，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
墙角昏暗的药柜边，一只灰毛小老鼠正蹲得稳稳当当，抱着半块干馒头啃得咔嚓响。
察觉到床上有人睁眼，小老鼠动作一顿，抬起小脑袋，黑珠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顾言。
一人一鼠，静静对视两秒。
随后老鼠淡定低头，继续啃馒头。
那神态，直白又嚣张——醒了也没用，别抢我饭。
顾言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里像是被重锤砸过，昏沉炸裂。
海量陌生记忆，顺着意识缝隙疯狂涌入。
这里是青云城。
他守着一家快要彻底倒闭的清心诊所。
原主也叫顾言，是个半吊子落魄医修。
双亲早逝，师父杳无音信，只留下这间破破烂烂的小诊所、三本受潮发霉的旧医书，还有一屁股还不上的债。
最离谱的是——
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现代世界。
是真真正正、御剑飞天、闭关百年、渡劫挨雷劈的修仙界。
顾言僵在原地半天，缓缓吐出一口气。
别人穿越，天骄圣子、世家少爷、天命主角，最差也是个等待逆袭的废柴。
他倒好。
开局破屋一间，老鼠一只，外债一堆。
柜台抽屉空空荡荡，库存可怜得离谱：
三枚安神丹，两捆发霉草药。
摊开泛黄账本，字迹刺眼：
【欠青云钱庄下品灵石三百枚，三日之内还清，逾期拆门抵债。】
顾言面无表情翻遍整个诊所，最后从柜台缝隙里抠出两枚孤零零的下品灵石。
差额：二百九十八枚。
穿越第一天，不用修仙，不用逆袭。
先还债。
就在他头皮发紧的时候，一道清脆机械音骤然在脑海响起。
【叮！修仙界心理健康管理系统绑定成功！】
顾言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
来了！
穿越者标配！
他立刻精神坐直：“系统，新手大礼包？绝世功法？万年底蕴？无敌修为？”
【新手奖励发放完毕。】
【获得：清心心理诊所牌匾一块。】
【获得：心魔评估量表十张。】
【获得：初级情绪疏导术。】
【获得：专属病历本一册。】
下一秒，桌面上凭空多出一块古朴木牌。
上面工整刻着一行字：
清心心理诊所
下方附带一行小字，朴素却离谱：
专治心魔、道心崩坏、渡劫焦虑、情劫后遗症。
顾言盯着木牌沉默良久。
他算是彻底看懂自己的穿越待遇了。
别人的系统，斩妖除魔、修炼飞升、碾压诸天。
他的系统——
在全员暴躁、一言不合拔剑劈山的修仙界，开心理诊所。
谁会在修仙界坐下来谈心魔、聊情绪、疏导心结？
这帮修士不爽就打，难受就闭关，崩溃就屠山。
谁跟你聊内耗、执念、过度脑补？
顾言刚想吐槽两句，诊所木门“砰”的一声，被人直接踹开。
本就破旧的木门瞬间裂开一道长缝，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道白衣身影快步冲了进来。
少年身姿挺拔，腰悬长剑，眉目俊朗，周身灵气萦绕，一看就是宗门嫡系天才。
可此刻他脸色惨白，眼底泛红，整个人状态极其紊乱，嘴里反复呢喃。
“不可能……师尊绝对不可能不喜欢我。”
“她昨天明明多看了我一眼。”
“上个月还特意赐我疗伤丹。”
“五年前我练剑摔倒，她让我自己站起来……那一定是对我的磨砺！”
顾言听得一愣一愣的。
五年前摔倒，让你自己站起来？
这也能算偏爱？
白衣青年几步冲到床前，死死攥住顾言的手腕，眼神焦灼近乎疯魔。
“医师！救我！”
“我的道心，快要碎了！”
几乎同时，顾言眼前弹出一串淡蓝色系统面板。
【姓名：秦不凡】
【修为：筑基后期】
【身份：一剑宗首席大弟子】
【心魔指数：65（中度执念崩坏）】
【核心症状：情感投射过度、自恋式脑补、执念错位、单相思道心动摇】
【诊断提示：纯粹想太多】
顾言：“……”
系统是真的敢总结。
精准，又缺德。
秦不凡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笃定：
“医师，你告诉我，师尊心里一定有我，对不对？”
顾言淡定看着他：“她亲口说过喜欢你？”
秦不凡摇头。
“写过信暗示？”
继续摇头。
“私下对你格外优待、区别对待？”
秦不凡眼睛猛地亮起来：“有暗示！绝对有！”
“怎么暗示？”
秦不凡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郑重：
“昨日宗门大比，我夺冠之后，师尊，看了我一眼。”
顾言静静等下文。
半晌。
没了。
就一眼。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墙角啃馒头的老鼠都停了动作，仿佛被这离谱的执念给震惊到。
顾言揉了揉眉心。
“秦道友，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眼睛刚好长在脸上？”
秦不凡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不可能！”
“你不懂！”
“那一眼，三分欣慰、三分克制、三分隐忍，还有一分藏不住的深情！”
顾言懒得跟他共情，干脆直击要害：
“你师尊修为？”
“金丹后期。”
“你修为？”
“筑基后期。”
“她年纪？”
“两百一十七岁。”
“你年纪？”
“二十一。”
顾言点头，语气平静扎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她眼里，你不是爱慕对象。”
“你只是个刚学会御剑、摔摔打打的小孩弟子。”
秦不凡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绝不可能！”
“她若是只把我当孩子，我表白那日，她为何亲手打我？！”
顾言：“打哪？”
秦不凡委屈捂脸：“左脸。”
“打完说什么？”
“她说……滚回去练剑，少看乱七八糟的话本。”
话说得已经够直白了。
可秦不凡已经彻底陷入自我闭环。
他咬牙低吼：
“她是碍于宗门规矩！师徒有别，身份悬殊！”
“她越是冷漠，越是克制，越证明她心里装着我！”
顾言彻底服气。
这逻辑闭环，比顶级护山大阵还坚固，风雨不透。
这时系统提示响起。
【触发首单咨询任务：稳定秦不凡道心，终结灾难性脑补。】
【任务奖励：下品灵石×10、初级安神茶配方、诊所声望+1】
顾言眼神一动。
灵石！
虽然填不上三百的大坑，但起码今天能糊口。
他当即坐直身子，神色专业：“坐。先挂号。”
秦不凡一脸茫然：“挂号？”
“一枚下品灵石。”
秦不凡彻底懵了：“我道心破碎、执念缠身，命都快没了，你还收钱？”
顾言神色坦然，无比现实：
“道心碎了能修，诊所倒闭了，我就真没活路了。”
秦不凡沉默几秒，忍痛摸出一枚灵石拍在桌上。
顾言熟练收下，翻开崭新病历本，提笔开工。
“姓名。”
“秦不凡。”
“年龄。”
“二十一。”
“职业。”
“一剑宗首徒。”
“主要困扰。”
秦不凡深吸一口气，满目深情又痛苦：
“我深爱我的师尊，可她碍于世俗规矩，只能假装不爱我。”
顾言笔尖一顿。
利落落笔。
【主要困扰：过度脑补，单纯想太多。】
秦不凡探头一看，当场急了：“医师！你写错了！这不是想太多！这是情劫！实打实的道心情劫！”
顾言抬眼。
“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情劫吗？”
秦不凡正色道：“爱而不得，求而不能，辗转反侧，痛彻道心。”
“行。”顾言点头，“那你知道单方面自我感动式幻想，叫什么吗？”
秦不凡警惕：“叫什么？”
顾言字字清晰：
“叫胡思乱想。”
屋里空气瞬间凝固。
破门外风吹进来，木门吱呀轻响，像是在替这位天才弟子尴尬。
秦不凡脸涨得通红，急忙辩驳：
“我和师尊相识十三年！她带我修行、教我剑法、赐我丹药、护我成长！”
顾言淡淡打断：
“她只带你一个？”
秦不凡一僵：“……不是。”
“只给你丹药？”
“……不是。”
“只传你剑诀？”
“不是。”
顾言看着他，语气温和却锋利：
“所以，凭什么认定，你是特殊的那个？”
秦不凡张口结舌，瞬间失语。
积压多年的执念，第一次出现裂痕。
顾言放缓语气，缓缓道：
“你不是爱上她。”
“你是把她作为师父的责任、包容、教导，全部当成了独属于你的偏爱。”
“你年少入宗，无依无靠，她强大、冷静、可靠。你依赖她、敬仰她、感激她。”
“时间久了，你把所有情绪揉在一起，错当成了男女情爱。”
秦不凡眼神彻底茫然。
整个人像是被敲醒一半。
“真正困住你的，从来不是她。”
顾言看着他，轻声道。
“是那个被她认可、被她守护、被她栽培的你自己。”
秦不凡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偏执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酸涩和慌乱。
“可我……真的很难受。”
声音压得极低，再也没有刚才的疯狂偏执。
“难受是真的。”
顾言坦然道。
“但难受，不等于她爱你。”
秦不凡眼眶彻底红了，低头沉默许久，哑声问：
“那我该怎么办？”
顾言合上病历本，给出治疗方案：
“第一，三个月，杜绝一切单独见师尊的机会。”
“第二，所有师尊画像、贴身物件、你珍藏的零碎纪念品，全部清理干净。”
秦不凡瞬间抬头，急道：“水杯不行！水杯得留着！”
顾言面无表情：“没得商量。”
秦不凡痛苦闭眼。
“第三，每日静心练剑两时辰，禁情诗、禁脑补、禁师徒话本。但凡再陷入执念，立刻来诊所复诊。”
秦不凡弱弱问：“复诊……也要灵石？”
顾言淡淡一笑：“当然。”
这一刻，秦不凡忽然觉得，压在自己心头多年的情劫，好像没那么折磨人了。
眼前这个顾医师，比情劫狠多了。
就在这时，秦不凡周身紊乱的剑气骤然平复。
躁动的灵气缓缓归稳，摇摇欲坠的道心，竟奇迹般彻底稳住。
他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我……我好了？”
【叮！咨询完成！】
【秦不凡心魔指数：65→20，道心稳定！】
【奖励发放：下品灵石×10、安神茶配方、诊所声望+1】
顾言看着桌上静静躺着的十枚新增灵石，加上刚才挂号的一枚，一共十一枚。
总算开张了。
秦不凡郑重抱拳，心悦诚服：“多谢顾医师救命之恩！”
说完转身要走，临到门口，还是不死心回头一问：
“医师，最后一句。”
“师尊当初那一巴掌，真的、半分爱意都没有吗？”
顾言沉默两息。
在秦不凡重新亮起希望的眼神里，缓缓开口：
“有。”
秦不凡双眼瞬间爆亮。
“有对智障儿童的关爱。”
秦不凡身子一晃，脚步踉跄，差点直接栽出门外。
人走之后，诊所终于安静下来。
顾言看着灵石，轻轻吐出一口气。
修仙界真好。
疯子多，有钱人更多。
正当他准备研究新得的安神茶配方，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条街道猛地一震！
一股浓郁血腥煞气，从门口轰然压落！
一道魁梧漆黑的身影，伫立在破诊所门前。
男人身披黑袍，面容凶悍狰狞，肩上扛着一柄染血大刀，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一双赤红凶眸，死死锁定屋内。
“谁是顾言？”
顾言抬眼。
系统面板瞬间弹出高危提示。
【姓名：屠三绝】
【身份：黑风教长老】
【修为：金丹初期】
【心魔指数：88（重度高危）】
【症状：三十年重度失眠、暴怒躁狂、持续性噩梦、杀戮执念过重】
【危险等级：极高！】
黑袍人抬手，血色大刀狠狠劈在诊所门框上！
裂纹瞬间蔓延整扇木门。
“听说你能治心魔？”
凛冽杀气灌满整间小屋。
顾言看着彻底裂开的门框，再看看那柄随时能劈死自己的大刀。
沉默片刻。
语气无比认真。
“能治。”
“但你先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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