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门？”
屠三绝抬眼盯住顾言，眼神里满是诧异。他闯荡修行两百多年，手上斩敌无数，凶名响彻周边地界，平日里旁人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今日提刀登门，眼前这个瘦弱医师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让他赔门。
顾言语气平淡，重复了一遍：“对，赔门。你方才一刀劈裂了诊所门框，按损坏程度算，赔付三枚下品灵石刚好。”
屠三绝低头扫了眼开裂的木门框，沉默不语。街边原本扒着墙头看热闹的摊贩、路人见状，纷纷悄悄缩回头，没人敢再围观。整条青云城西街都清楚，黑风教行事狠戾，屠三绝更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常年失眠易怒，发起火来连自家分舵都敢拆，今日能耐着性子站在这里，本就反常。
半晌，屠三绝咧开厚唇，露出森白的牙齿：“你胆子倒是不小。”
顾言抬眼回看他：“你睡眠损耗太重，精气神透支得厉害。”
屠三绝脸色骤然一沉：“这话什么意思？”
“你眼白密布血丝，眼下青黑浮肿，呼吸粗重不稳，太阳穴紧绷凸起，站立时右脚下意识轻颤，长期处于烦躁紧绷、极易动怒的状态，睡眠长期严重不足。再叠加常年杀伐积攒的浓重煞气，神识耗损严重，再熬下去，心智迟早失控疯癫。”顾言逐条说得清晰直白，“说白了，你快熬垮自己了。”
话音落下，街边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卖烧饼的摊主手上一抖，芝麻撒了半锅，隔壁卖符的小贩默默推着摊子往后挪了两米，人人都觉得这个新来的顾医师太过胆大，敢当着屠三绝的面戳破痛点，怕是转眼就要遭横祸。
屠三绝眼神骤然凌厉，血色大刀狠狠扎进身前青石板，坚硬石板当即裂开蛛网纹路：“顾言，上一个说本座快要疯癫的人，坟头草早已长到两尺高。”
顾言瞥了眼开裂的地面，面不改色补充：“这块裂开的地砖，也得一并赔付。”
屠三绝：“……”
街边吃瓜路人集体失语，心里都在嘀咕这人是不是不想活了。
屠三绝硬生生压下当场拔刀砍人的火气，今日下山本就不是来寻仇厮杀。夜夜被血色梦魇纠缠，闭眼就是无数惨死人影围扰耳边，安神丹药、静心熏香、安神阵**番试过，全都收效甚微，黑风教内部不少人私下议论他心魔缠身，迟早走火入魔。他自己心里清楚，再这般熬下去，不用旁人动手，自己先会失控屠灭身边之人。
原本今日打算下山斩杀正道修士泄掉心头戾气，半路听闻青云城新开的清心心理诊所，竟治好一剑宗那个执念深重、日日沉溺单相思的首徒秦不凡——前几日秦不凡还整日醉倒街头念叨师尊情深，今日已然正常练剑，还主动烧毁珍藏多年的画像，消息传开后，屠三绝抱着一丝渺茫希望寻了过来。
他盯着顾言，神色阴晴不定：“你当真能治好我的问题？”
顾言脑海里同步调出系统面板：
【姓名：屠三绝】
【年龄：二百七十一】
【修为：金丹初期】
【心魔指数：88】
【状态：重度睡眠剥夺、杀戮冲动持续走高、神识劳损严重、创伤梦魇反复发作】
【风险提示：七日之内走火入魔概率升至43%，需即刻介入干预】
【备注：该患者性情暴戾，诊疗流程规范收费，更易建立信任、规避冲突】
顾言看完面板，抬声道：“能不能医治，问诊评估过后才清楚，先挂号缴费。”
屠三绝额角青筋跳了跳：“还要挂号？你们行医之人这般计较银钱？”
“第一，我这里不是常规正道医馆，是清心心理诊所，问诊收费天经地义；第二，先分清你是单纯失眠调理，还是怀着杀心临时躁动，前者挂号三枚灵石，情绪高危加价至五枚。”
屠三绝听得哭笑不得，治病还分危险等级加价，平生头一回遇见。心里杀意翻涌，可连日失眠熬得身心俱疲，实在太想安稳睡一觉，权衡再三，从储物袋摸出五枚下品灵石拍在柜台上。
顾言麻利收起灵石，抬手示意：“坐。”
屠三绝看向屋内那张老旧细竹椅，看着单薄脆弱，皱眉道：“就让本座坐这个？”
“不愿坐，站着问诊也行。”
屠三绝黑着脸勉强落座，竹椅当即发出吱呀的承重异响。
顾言淡淡提醒：“椅子若是坐塌，同样需要赔付。”
“你眼里就只有灵石？”屠三绝咬牙闷声问道。
“欠青云钱庄三百枚灵石限期还债，诊所刚起步处处花钱，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顾言坦然翻开专属病历本，提笔准备记录，“先问诊，姓名。”
“屠三绝。”
“年龄。”
“二百七十一。”
“身份。”
“黑风教长老。”
“主要困扰。”
屠三绝抿紧嘴唇，碍于身份脸面不愿直白诉说失眠的窘迫，沉默半晌才低声挤出三个字：“睡不着。”
“持续多久了？”
“三十年。”
顾言笔尖一顿，抬眼确认：“整整三十年没法正常入睡？”
“算不上完全不睡，偶尔心神耗尽昏厥，迷糊昏过去一两个时辰而已。”
顾言心里了然，这根本不算睡眠，只是精神透支后的强制昏厥，三十年长期如此熬下来，金丹修为底子再厚也扛不住损耗。继续追问：“睡不着的根源是什么，闭眼就会做噩梦？”
屠三绝神色紧绷不愿吐露细节，闭口不言。
顾言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那换个说法，你夜里入眠，眼前反复浮现过往斩杀之人的幻影，日日被过往血腥记忆纠缠，对不对？”
屠三绝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魔气瞬间翻涌激荡，桌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他猛地起身盯住顾言，厉声喝问：“你从何处打探到我的过往？”
“先坐下冷静，起身中断问诊，挂号费用不予退还。”顾言按住晃动的病历本，语气依旧平稳。
屠三绝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翻涌的戾气重新落座，嗓音沙哑粗糙：“继续问。”
“你并非单纯失眠，属于过往杀戮创伤积压形成的反复梦魇叠加长期高压睡眠障碍。”顾言转化成通俗话语解释，“当年斩杀留下的血腥记忆，你自以为早已压在心底淡忘，实则一直潜藏神识深处，夜深心神放松时就化作噩梦浮现折磨你。近期烦躁易怒、无端想动杀念、听觉嗅觉变得格外敏感，稍有动静就心绪大乱，血腥味更容易勾起躁动，是不是近期愈发明显？”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自身近况，屠三绝眼底满是震惊，这些细节连黑风教丹师都未曾排查透彻，眼前这个年轻医师一眼就看穿根源。他沉默点头默认。
“再放任不管，梦魇会越来越真实，日后清醒之时也会看见幻影，杀意彻底失控，直接走火入魔沦为疯魔。”顾言点明最坏后果。
屠三绝脸色沉得厉害，过往寻遍丹师、名医，所有人只归结为杀孽深重、心魔难解，只劝他硬扛隐忍，从来没人像顾言这般拆解根源、点明症结。沉寂许久，他低声发问：“你当真有调理的法子？”
顾言在脑海对接系统诊疗方案：先安神稳神重建睡眠节奏，搭配安神茶饮日常调理，后续逐步梳理创伤记忆、化解梦魇根源，优先先稳住睡眠、降低狂暴风险。确认可行后抬头回道：“可以一步步调理试试。”
“具体怎么做？”
“先说日常戒律：往后严禁靠厮杀打斗宣泄烦躁、借受伤昏厥换取昏睡；入夜不再饮酒、不再练杀伐刀法、睡前回想血腥过往；每日晚间睡前半个时辰服用安神茶汤，静坐放缓呼吸静心安神，不要运转功法强行压制心绪。每三天过来复诊一次，详细诉说梦境细节与每日心绪变化，逐步梳理心结根源，才能慢慢根治病根。”
屠三绝听完满心怀疑：“单凭一碗安神茶加静坐，就能化解三十年沉疴？”
“三十年积攒的创伤心结，不可能一朝痊愈，茶汤只是基础安神辅助，核心在于持续复诊梳理心结、调整心绪，坚持配合调理，三日之内，我能让你安稳熟睡两个时辰。”
“此话当真？”屠三绝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别说安稳睡两个时辰，哪怕踏实睡半个时辰，他都心满意足。
“我修为低微，没必要骗你这位金丹长老惹来杀身之祸。”顾言提笔写下安神茶饮方子撕下来递过去，“按此方抓药熬煮饮用，牢记晚间三条禁令，明日开始坚持执行。”
屠三绝接过药方，末尾特意标注一行加粗字：严禁睡前砍人静心，嘴角狠狠抽了抽，终究收进怀里。起身提刀准备离开，刚踏出两步，顾言的声音再次响起：“站住，门框和开裂地砖的赔偿灵石。”
屠三绝黑着脸又取出五枚灵石放在柜台，冷哼一声提刀大步离去，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街边路人窃窃私语，回想今日接连掏钱问诊、赔付，心头憋屈又无可奈何，只盼安神茶饮起效，能好好睡上一觉。
屠三绝走远，顾言清点柜中新添灵石，合计十六枚下品灵石，还债之路总算迈出一小步，起码日常温饱暂时不愁。
【叮：接诊屠三绝，初步建立治疗契约】
【奖励发放：清心基础防护结界、罐装初级安神茶】
【提示：接连接诊秦不凡、屠三绝两位特殊病人，清心诊所近期在青云城热度攀升，口碑两极分化：一部分修士认可诊疗实效，另有传言觉得顾言行事诡异，连两大棘手人物都能拿捏，暗藏危险】
顾言扫完系统提示，刚准备查看新解锁的防护结界用途，门外传来轻快细碎的脚步声，一道瘦小身影从门缝探头张望，是个十六七岁的青衣少女，穿着洗旧的短衫，挎着竹篮，眉眼灵动机灵，看人透着几分精明谨慎。
“顾大夫您好，我叫阿桃，街尾药铺是我舅舅开的，听说您治好秦不凡，还安然送走屠长老，特意过来问问，诊所缺打杂伙计吗？我能干杂活、煎药认草、记账算账。”
顾言打量阿桃，手脚利落、眼神聪慧，眼下诊所只有自己一人，抓药、值守、记账事事分身乏术，确实缺个可靠帮手，当下问道：“你具体都会哪些活计？”
“八百余种常用灵草能辨认分拣，熬药火候能把控，日常清扫值守没问题，账目核算也熟练，舅舅药铺日常账本一直由我打理，做事嘴严不乱传话，跑腿打探消息也麻利。”阿桃条理清晰介绍自身本事。
“月工钱预期多少？”顾言直奔核心现实问题。
阿桃先是伸出两根手指，见顾言神色平淡，又悄悄收回一根，几番试探最后比出五根手指：“每月五枚下品灵石就行，包日常伙食更好，再少没法糊口。”
顾言核算当下收支，日常营收加上后续复诊客源，勉强可以承担这份工钱，当即敲定：“即日起入职清心诊所，月末结算工钱，生意萧条发不出薪资，咱们一同另寻出路。”
“没问题！我踏实干活就行！”阿桃大喜，当即拎着竹篮走到柜台后方，麻利收拾整理屋内杂物、归置药材物件，收拾得井井有条，看着格外熟练靠谱。
顾言看着阿桃打理琐事，随手收拾柜台暗格，指尖触碰到一本尘封泛黄旧册子，抽出来拂去灰尘，封皮写着三个字：清心病录。翻开首页，第一份病历赫然写着名字：沈照雪，标注修为境界无情道，长期压抑情感，道心失衡潜藏自毁倾向，建议持续观察切勿强行斩情。
字迹清瘦锋利，和自己日常书写病历的笔锋高度相近，顾言心头莫名一震，继续翻看末尾补记小字：此人安危关乎清心存亡，若沈照雪遭遇不测，清心一脉尽数覆灭。
【系统紧急提示：检测核心主线人物沈照雪旧病历，更新主线任务：三日内寻访找到沈照雪；任务失败：清心诊所拆除概率80%】
顾言合上旧病录，心头了然，刚缓解债务压力，新的紧要难题接踵而至，这个素未谋面的沈照雪，直接绑定诊所生死存亡。
一旁收拾柜台的阿桃探头问道：“顾大夫，怎么了？”
“明日一早暂停日常接诊，咱们一同出门寻人，去找沈照雪。”
“沈照雪？这人是谁？”阿桃疑惑追问。
顾言攥紧这本老旧病录，淡淡回道：“一个咱们还没碰面，就快要连累诊所关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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