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洞另一头通向废丹房后墙。
这里常年堆着没人要的焦炉渣和坏药坛，味道冲，平日连耗子都不爱来，反倒成了眼下最适合藏人的地方。
阿苓他们刚钻出来，就齐齐回头看向洞口。
“陆哥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陆赊已经从土洞里翻了出来，身上沾满灰土，眼神却比刚才更沉。
“刘岐去了名库，不是去清点，是去烧。”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都知道，杂役院最值钱的不是粮，不是药，而是那一册册人名。谁进来，谁被抽过寿，谁调去了矿洞，谁死了，谁被写成“损耗”，都在里面。
名册一烧，很多账就会断在半路。
赵二狗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名库后头有个灶间小门。钥匙平时藏在西墙第三块破砖后头，刘岐嫌正门麻烦，自己改的。”
陆赊眼神一动。
很多脏事，正经人看不到，狗腿子却最清楚。
“周叔，你把今天知道的名字都先记下来。谁失踪，谁被调矿，谁按过血印，一个都别漏。”
“阿苓，你给他们分药，能止虚的先止虚。”
“赵二狗，麻五，你们两个跟着周叔回忆刘岐这些年改过哪些条目，谁的名字被划掉过，谁的去向最可疑。”
麻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为什么信我们会说实话？”
陆赊看着他。
“我不是信你们。”
“我是让你们自己选。”
“继续替刘岐瞒，你们明天进矿洞；把知道的吐出来，起码你们还有机会活到看到他跪下那天。”
麻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吭声。
阿苓追了两步，塞给他一小包药粉。
“外头若碰上追兵，往地上一撒，至少能迷他们一会儿。”
陆赊接过，只说了两个字。
“等我。”
夜已经彻底黑透。
陆赊绕着后坡走了半圈，避开两队巡逻，果然在名库后墙摸到了那扇矮门。
门锁还在。
西墙第三块破砖一掀，里面果然藏着一把细长铜钥。
门一开，一股纸灰和陈血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赊刚踏进去，就看见库房深处火光一闪。
刘岐已经动手了。
一册册旧簿被他扔进火盆，纸边卷曲，黑烟直冒。
他断着的那只手还包着布，动作却一点不慢，嘴里甚至还在咬牙切齿地骂。
“查吧，继续查吧！”
“没了册子，我看你拿什么查！”
陆赊站在门口，声音很冷。
“拿你查。”
刘岐猛地回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赊没跟他废话，直接冲向火盆旁堆得最高的那摞名册。
刘岐脸色狰狞，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灯架。
火舌一下顺着纸页窜了起来。
一时间，半间名库全亮了。
火里，陆赊看见一本最厚的旧册刚被烧去边角，扉页上只剩两个还能辨清的字。
杂役。
他眼神骤沉，知道自己来得还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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