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台被封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沉。
执法弟子一层层围上来，先封了血池，再封了后坡杂役院，动作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名义上是查妖祟，实际上谁都明白，他们是要封口。
顾寒山的命令很快传到了杂役院。
“所有今日在场杂役，连夜登记，明日一早发往后山矿洞，暂避血池煞气。”
暂避。
这两个字说得好听，可杂役院里谁不知道，矿洞是青霄宗最脏最黑的地方。去了那儿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阿苓一听完消息，脸都白了。
“他们不是避煞，是想把人弄走。”
“不是弄走。”陆赊站在草棚门口，看着外面一队队抄来的执法弟子，声音很平，“是弄死。”
周老六急得满头是汗：“那怎么办？真去了矿洞，咱们就活不了了。”
陆赊没立刻答。
他正低头看着掌心黑簿。
【执法调令，伪。】
【目标：知情人灭口。】
【建议：留证，留人。】
留人。
陆赊抬头看向屋里那些脸色发白的杂役。
这些人里，有替他按过血手印的，有今天跟着他上试炼台的，也有以前跟着刘岐欺过他的。
可到了这一步，旧账得先压一压。
命都没了，什么账都讨不回来。
“阿苓，收药。”
“周叔，把会走山路的都叫过来。”
“再去把赵二狗和麻五也叫来。”
阿苓一愣：“他们两个不是……”
“我知道。”
赵二狗和麻五平日最会看风使舵，陆赊挨打时，这两人没少在一旁起哄，甚至替刘岐跑过腿。
可今天执法队来抓人时，陆赊看见了，他们也在名册里。
顾寒山要封的，从来不是好人坏人。
是所有看见真相的人。
很快，赵二狗和麻五便被人半推半拽地带了过来。
两人原本以为陆赊是要跟他们算旧账，吓得腿都软了。
赵二狗甚至扑通一声跪下：“陆哥，以前是我混账，我给你赔罪，你别把我推出去……”
陆赊看着他，没扶，也没骂。
“矿洞调令上有你的名字。”
“今晚不跑，明天你就真得去填矿。”
赵二狗一呆。
麻五更是脸色惨白：“你……你肯带我们走？”
“我不是带你们走。”陆赊声音很冷，“我是留证。”
“你们以前替刘岐跑过腿，看过哪些人被押去按血印，看过哪些名册被改，谁烧过单子，谁运过药箱，这些都得记下来。”
两人张了张嘴，眼里先是羞惭，随后才慢慢变成惊疑。
“我不求你们谢我。”陆赊看着所有人，“谁今晚能活下来，谁明天就得替自己和死掉的人作证。”
屋里静了片刻，终于有人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搜！”
“一个草棚都不许漏！”
执法队到了。
陆赊目光一沉，直接掀开草棚后角那块破席子，露出底下一条只容一人弯腰钻过的狭窄土洞。
这是旧年排废水用的沟，早就废了，连杂役院学徒都未必知道。
“阿苓，你先走。”
阿苓咬紧牙，最后还是第一个钻了进去。
紧接着是周老六、赵二狗、麻五。
陆赊留在最后，听着前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就在他要俯身钻洞时，忽然听见外头有人高声回报。
“刘执事去了名库！”
“说要亲自清点调矿名册！”
陆赊动作一顿。
清点？
不。
刘岐这时候去名库，只可能做一件事。
烧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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