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外门试炼台前又聚满了人。
昨天的灵根测定只是开场,今天才是正式分层、定名额、分资源的时候。凡是测出可入门资质的弟子,都要在试炼台上领一次宗门赐药,再由执事记录根骨、灵息与适配功法。
这本该和杂役无关。
可今天,陆赊来了。
他不但来了,还带着阿苓,带着周老六,带着昨夜按过血手印的十几个杂役,一路走上了试炼台前的石阶。
这一走,立刻引来无数目光。
“怎么又是他?”
“昨天在血池闹事那个?”
“不是说执法殿已经盯上他了么?”
高台上负责主持的外门管事脸色一沉:“陆赊,这里不是杂役该来的地方,退下!”
“我来查一味药的账。”
陆赊停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高台。
“月髓草。”
“昨天刘岐说,是我偷了试炼用的月髓草,要拿三十年寿赔。现在我想知道,那株月髓草,究竟是从哪来的。”
这话一出,管事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围观的弟子们却纷纷来了兴致。
昨天血池边的事,半个外门都听说了。如今这杂役竟又追到试炼台来,摆明了是要把事情往大里掀。
“胡闹!”管事厉喝,“月髓草乃宗门灵田所出,与你何干?”
“与我无关?”
陆赊笑了笑。
“那就请管事解释一下,为什么昨夜灵田边还有杂役命火散丝未散,为什么灵草根上缠的,不是灵气,是寿火?”
这一句,像石头砸进水里。
台下瞬间炸开。
“寿火?”
“杂役命火养灵草?”
“真的假的?”
几个外门弟子原本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此刻也变了神色。因为试炼赐药是要入口的,若真有拿人寿元催出来的灵草,性质就不一样了。
管事心里一紧,厉声道:“你一个杂役,懂什么灵田灵草!来人,把他拖下去!”
两名外门弟子立刻上前。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阿苓已经上前一步,颤着声音却把话说得很清楚:“昨夜我和陆哥亲眼看见,灵田草根缠着灰白命火。我们还听见学徒说,要补寿、送草,给……给沈师姐稳灵根。”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转向高台中央。
那里,沈青璃正站在最前列。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轻便的白色练功服,腰间已挂上外门弟子牌,整个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冷剑。此刻被无数目光盯住,她脸上没什么慌色,只微微皱了下眉。
“我并不知情。”她开口,声音依旧冷静。
“可若真有此事,我也想知道,我领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一句一出,台下又安静了一点。
连陆赊也看了她一眼。
至少这女人没有第一时间把锅硬甩回来。
可他也没因此放软半分。
“知不知情,等查完再说。”陆赊道,“我只要一件事,把昨天试炼用的那株月髓草拿出来验。”
那外门管事脸色已经黑得要滴水。
“月髓草已入药,如何验?”
“既然入药,总有药渣。”
陆赊一句句顶上去。
“药房、灵兽园、试炼台,三处只要对一对,就知道昨天那株草是不是正经灵草。”
“还是说,管事不敢验?”
最后一句,直接把人逼到了墙角。
周围已经不止是外门弟子在看热闹,连几个路过的内门弟子都停了下来。若这时候强行压下,反而更像心虚。
管事咬了咬牙,正要再说什么,一名青衣老者忽然从台后走了出来。
是外门药房执事,孙成木。
这人一向滑不留手,谁都不想得罪。可今天事情已经闹到眼前,他再躲也躲不过去。
“药渣还在。”
他干咳一声,示意小药童把昨日的废药渣端出来。
木盘一掀,里面果然是一堆碾碎后的青黑草渣。
寻常人看不出门道。
可陆赊掌心簿面一热,眼前顿时变了。
那些草渣之间,赫然还缠着丝丝缕缕的灰火。
和昨夜灵田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是灵气。
是命火残丝。
“看见了么?”陆赊没对旁人解释,他只是盯着管事,“这不是正常灵草。”
“你说不是就不是?”管事强撑着冷笑,“你懂炼药?”
“我不懂炼药。”陆赊道,“但我懂账。”
“这草根上沾着杂役的命。谁吃了,谁就算用了别人的寿。若是正经借寿,有契,我闭嘴。若是没契,那就是偷。”
“你……”
“验血。”
一直沉默的沈青璃忽然开口。
她上前一步,袖口掀开,露出一截雪白手腕。
“昨日那株月髓草既是为我稳灵所用,那就验我体内是否残留异火。若真有杂役命火痕迹,我会亲自给个说法。”
场中一片哗然。
没人想到,她会主动接这一刀。
外门管事脸色更难看了:“沈师妹,此事……”
“验。”
沈青璃只说了一个字。
她身份特殊,沈家又正如日中天,连外门管事都不好再拦。孙成木只得让人端来验息盘,咬破沈青璃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去。
盘面先是平静,随即忽然亮起一丝灰红。
虽然很淡,却在场不少人都看见了。
孙成木额角汗都下来了。
因为那种灰红,不是正常药性残留。
更像是某种带着人息的命火。
沈青璃盯着验息盘,脸色第一次真正冷了下去。
她不是傻子。
这点颜色意味着什么,她看得明白。
台下更是一片窃窃私语。
“真有问题?”
“那杂役说的不是假的?”
“难道灵田真在用人命养药?”
外门管事猛地喝了一声:“安静!”
可这一声已经压不住了。
陆赊也没再看他。
他盯着验息盘上的那点灰红,脑海里黑簿飞速翻页。
【沈青璃。】
【当前受益:试炼辅药。】
【直接主观恶意:未检出。】
【间接受益成立。】
【隐藏关联:沈家印记。】
沈家。
果然还有沈家。
陆赊目光微沉。
沈青璃这时也抬眼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赊平静道,“你没偷,不代表你没用。”
这句话不算狠,却比直接骂她更硬。
四周顿时安静得诡异。
一个杂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刚测出上品水灵根的天才说这种话,简直像疯了。
可偏偏,没人能立刻说他错。
因为验息盘上的那一点灰红还亮着。
沈青璃眼神冷了几分,却没有发作。
她只是看了那灰红片刻,低声道:“若这东西真有问题,我会查。”
“查是你的事。”陆赊道,“我讨账,是我的事。”
外门管事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来人,把这些杂役全都轰出去!试炼台不是给你们断案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陆赊掌心黑簿忽然再次一热。
一道新的红线,从验息盘上的那点灰红里牵了出来,一路穿过药房、穿过灵田,最后竟指向了更远处的山外。
那方向,不是宗门内宅。
是山门来客暂居的云舍。
而昨夜那两名学徒提过的名字,也在这一刻从簿上彻底浮了出来。
【隐藏抵押方:沈家。】
陆赊心里一震。
怪不得顾寒山昨天没有当场压死这件事,怪不得沈青璃的试炼能动用那株最贵的月髓草。
原来这背后,还有沈家在供、在催、在要结果。
还没等他细想,远处忽然有一名青袍修士快步而来,袖口绣着沈家水纹。
那人先看了沈青璃一眼,随后扫过台下众人,脸色很淡,可那股高高在上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我沈家的人,用什么药,何时轮到一群杂役来评头论足?”
四周一静。
外门管事像是终于等来了靠山,立刻松了口气。
陆赊却盯着那人,眼神比刚才更冷。
因为黑簿上,那行字还在。
【隐藏抵押方:沈家。】
看来这笔账,已经开始自己露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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