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南域,青牛镇。
这是一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终年笼罩在蒙蒙细雨中。镇子不大,只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街尾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旁是一处乱葬岗。
陈默是这里的守墓人。
他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性格沉闷,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坐在乱葬岗的石碑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对着那些孤魂野鬼念上一整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陈默的声音清朗,穿透雨幕,回荡在空旷的坟地里。
“陈默,你又在这里神神叨叨些什么呢!”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山神庙里传出,紧接着,一个瘸腿的老道士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缺了口的酒葫芦。老道士名为李清风,是这山神庙的庙祝,也是陈默名义上的师父。
陈默合上书,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这才跳下石碑,冲着老道士咧嘴一笑:“师父,我在读书。书上说,人活一世,要明理。”
“明个屁的理!”李清风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在这大荒乱世,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你读那些圣贤书,能当饭吃?还是能挡住天上的仙人?”
陈默挠了挠头,没反驳。他知道师父是在担心他。
最近镇子上不太平。
听说天上的“白玉京”要派人下来巡查,挑选有灵根的童子带回仙宫修行。这对于凡人来说,本是鲤鱼跃龙门的大机缘,可青牛镇的人却个个神色惶恐,仿佛大难临头。
“师父,听说仙人都是讲道理的。”陈默认真地问道。
李清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胡子乱颤:“道理?仙人的道理,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个傻小子,记住了,以后见了穿白衣服的,能跑多远跑多远,千万别抬头看。”
陈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停歇,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青牛镇。镇上的鸡犬瞬间噤声,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陈默抬头望去,只见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艘巨大的楼船缓缓驶出。那楼船通体由白玉打造,流光溢彩,船头站着一名身着白衣的青年,负手而立,神情倨傲,宛如神明俯瞰蝼蚁。
“这就是仙人吗?”陈默喃喃自语,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好奇。
李清风脸色大变,一把按住陈默的脑袋,低吼道:“低头!不想死就给我低头!”
陈默被迫弯下腰,但他那双眼睛,却透过指缝,死死盯着那艘白玉楼船。
楼船悬停在青牛镇上空,白衣青年目光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凡人,嘴角勾起一抹漠然的弧度。他随手一挥,一道金光射入镇中,瞬间卷起数十名孩童,向着楼船飞去。
那些孩童哭喊声震天,家长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却无人敢阻拦。
“这一批苗子尚可,勉强能带回宫中做个杂役。”白衣青年淡淡开口,声音如雷滚滚。
就在楼船准备离去之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且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白衣青年眉头微皱,低头看去,只见乱葬岗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正站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旧书。
正是陈默。
“你在跟本座说话?”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仿佛看到了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陈默深吸一口气,虽然双腿有些打颤,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指着楼船方向,大声道:“你们抓走了隔壁王婶家的二狗,还有李叔家的丫丫,他们还没吃饭,家里人会担心的。书上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是仙人,应该更懂道理才对。”
全场死寂。
李清风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完了,这傻小子……”
白衣青年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道理?蝼蚁也配跟我讲道理?”
他眼神骤然转冷,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陈默轻轻一点:“既然你想讲道理,那本座便让你看看,什么是仙人的道理。”
指尖光芒凝聚,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刺陈默眉心。
这一指,足以洞穿金石,更何况是一个凡人的头颅。
陈默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退缩。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挂着一把生锈的铁剑,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平日里用来砍柴的。
就在剑气即将触及陈默的瞬间,异变突生。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从陈默腰间那把锈剑中爆发出来。
锈迹崩碎,一抹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竟硬生生挡住了那道仙家剑气!
白衣青年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这是……人间剑意?怎么可能!人间早已无剑千年!”
陈默睁开眼,看着手中那把脱去锈迹、露出寒光的长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热流。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天上的仙人。
“原来,我的道理,在这把剑里。”
陈默双手握剑,对着那高高在上的白玉楼船,轻轻递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却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