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开门！"
砰砰砰——
"林夜！我知道你在里面！房租都拖了三个月了，你当我是做慈善的？"
下午两点，出租屋。林夜穿着一条松垮的短裤和一件起球的白T恤，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假装自己没听见。
手机上是招聘网站。他已经刷了四个小时，从"月薪八千"刷到"月薪三千"，再刷下去大概就要倒贴钱了。
"林夜！"
又来。
他叹了口气，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
房东阿姨站在门外，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欠了她钱——事实上确实欠了。
"阿姨，我——"
"别叫我阿姨，叫房东。"
"房东，再宽限几天，我马上就找到工作了。"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的。"房东阿姨往屋里瞟了一眼，看见桌上堆着三个泡面桶和一摞没洗的衣服，皱了皱眉，"你这日子过的……算了，我不说你。最后三天，三天之后不交房租，我就换锁了。"
门在面前关上。
林夜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那块水渍从一年前他搬进来就在，形状像一个在哭的人脸。他以前觉得好笑，现在觉得像照镜子。
三个月房租，三千六。
银行卡余额他记得很清楚：四十七块三毛。上个星期的泡面还是用花呗买的。
他重新坐回床上，继续刷手机。
"诚聘配送员，多劳多得，月入过万"——需要电动车，他没有。
"招聘餐饮服务员，底薪三千五"——上个月刚被一家火锅店辞了，因为不小心把红油锅底泼到了客人身上。客人没烫伤，但衣服是限量款。
"高薪招聘销售精英——"林夜直接划过去。他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推销东西，如果他能让别人相信他推销的产品，他就不至于混成这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
推送消息弹出来，标题很普通："星河便利店招聘夜班店员，月薪一万二，包住。"
林夜的手指停住了。
月薪一万二。包住。
他点进去看了一下，招聘信息非常简短，只有三行：
"星河便利店，招聘夜班店员一名。工作时间：晚11点至早6点。月薪12000元，提供住宿。地址：江城老城区槐安巷17号。"
没有学历要求。没有经验要求。没有年龄要求。
甚至连面试时间都没写——只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备注"随时可面试"。
太好了。好到不太对劲。
林夜盯着屏幕想了三秒钟。一个便利店的夜班，一个月一万二，还包住？便利店老板是做慈善的吗？
但他的银行卡余额不允许他想太多。
四十七块三毛。
三天。
他拨了电话。
嘟——嘟——嘟——
接通很快。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你好，星河便利店。"
"你好，我看到招聘信息，想问一下夜班的事。"
"哦，你来得正好。今晚就能来面试吗？"
"……今晚？"
"对，越快越好。你来了我直接带你看看，行的话当晚就能上班。"
林夜犹豫了两秒。正常公司不会在晚上面试。但月薪一万二的工作本来就不正常，他也没资格挑。
"好，我几点到？"
"十一点之前都行。地址你记一下——"
林夜把地址抄在手背上。槐安巷17号。老城区他去过几次，巷子多，路窄，大部分年轻人都不爱往那边跑。
挂了电话后他又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十五分。离十一点还有将近九个小时。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打算睡一会儿。脑子里的念头像弹幕一样飘过：
月薪一万二。包住。不限学历不限经验。连夜面试。
每一条单拿出来都没问题。但放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无所谓了。
穷比怕。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林夜站在槐安巷的巷口。
巷子比他想象的还窄。两边的老楼挨得很近，像两排上了年纪的人靠在一起取暖。路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不知道坏了多久，没人修。
他打开手机导航，跟着箭头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大概两百米，拐了一个弯，看到了那块招牌。
"星河便利店。"
招牌是白底蓝字，灯箱亮着，在这条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扎眼。像是一颗掉进暗沟里的星星——不是那种浪漫的星星，而是那种让你觉得"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的星星。
便利店的门面不大，目测二十来平米，玻璃门擦得很干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商品，灯光是冷白色，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夜推门进去。
叮咚——门铃响了。声音清脆得有点过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门铃响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带着"你总算来了"的意味。
"面试的？"
"嗯。"
"行。"
他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件叠好的工作服和一串钥匙，放在柜台上。
"这就……录用了？"林夜愣了一下。
"嗯。能熬夜就行。白班我上，夜班归你。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六点，一个月休四天。工资月结，一号发。"
"不需要看看简历什么的？"
男生看了他一眼，笑了："兄弟，你来之前的三个人，最长的干了六天。我们不挑，你能干就行。"
林夜拿起钥匙，注意到钥匙扣上刻着四个字——"守夜吉祥"。字体是老式的楷体，刻得很深，边缘被磨得发亮。
"这钥匙扣——"
"哦，之前的人留下的。"男生摆了摆手，"我不管那些，你爱用不用。对了，仓库在后面，里面有个小房间可以休息，有张折叠床。包住的意思就是住那。"
他说完又低下头刷手机，一副"交接完毕"的样子。
林夜攥着钥匙和工作服站在便利店中央，环顾四周。
货架排列得很整齐。零食、饮料、日用品，一应俱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块区域，挂着"退货区"的牌子，架子上放着几件商品，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但在灯光下，退货区的货架似乎比别的地方暗一些。不是灯照不到，是那个角落本身在抗拒光。
林夜揉了揉眼睛。大概是没睡好。
他把工作服套上，站到柜台后面。
十一点整。
白班店员打了个哈欠，拎着包出了门。便利店里只剩下林夜一个人。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冷柜里的饮料瓶上结着细密的水珠。门外的巷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
林夜靠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盯着门口。
月薪一万二。一个月。
不就是坐一晚上吗。
他这么想着，打了个哈欠，开始等凌晨。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
林夜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犯困的，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墙上的钟显示两点四十七分。
他使劲搓了搓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便利店还是那个便利店，货架还是那些货架。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变。
他走到退货区旁边，随便看了看。几件退货商品安静地躺在架子上——一包过期的薯片，一个裂了缝的水杯，一本封面卷边的杂志。
无聊。
林夜正准备回柜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走路的声音——是那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像是脚底没有重量的声音。
叮咚——
门铃响了。
林夜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脸色很白。手里拿着一条围巾——也是红色的。
她没有看货架，没有看林夜，径直走到柜台前，把围巾放在收银台上。
"退货。"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林夜的脑子里闪过一百个念头，但嘴巴比脑子快："大半夜的……退一条围巾？"
女人没回答。
林夜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红色的，毛线织的，看起来很旧了，但保存得很好。围巾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冬天、像是雪、像是一个人在风里站了很久。
他拿起扫码枪，对着围巾上的标签扫了一下。
滴。
扫码枪闪了一下红光。
收银台的屏幕黑了。
林夜愣了一秒。屏幕重新亮起来，但上面显示的不是收银界面。
白底，黑字，一行——
【退货商品异常。等级：D。是否收容？】
底部有两个按钮：【是】【否】
林夜盯着屏幕，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什么鬼"，第二个念头是"系统出bug了"，第三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想完，手指就不小心碰到了屏幕。
碰到了【是】。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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