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只持续了两秒。
然后林夜闻到了雪的味道。
不是那种空调里吹出来的冷气味，是真正的雪——冰凉的、湿润的、带着一点点铁锈气息的雪。
他睁开眼。
一个公交站台。
四面是白茫茫的旷野，雪花从漆黑的天空中无声地落下来，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打了个洞。站台的雨棚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候车椅上只有一行字——"槐安路口"，被雪盖住了一半，只剩下"槐安"两个字。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便利店的工作服，围裙上还沾着刚才打哈欠时掉的饼干渣。
所以他没有在做梦。
……大概。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声音在雪夜里传出去很远，"这只是……系统bug。对，收银系统的bug。我碰到了【是】，然后系统就——就把我的意识上传到了……一个公交站台？"
他越说越觉得荒唐。
但脚下的雪是冷的。
他跺了跺脚，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林夜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四周。
公交站台很旧，铁质的站牌锈迹斑斑，上面贴着几张褪色的小广告——"急招普工""专业疏通下水道""办证134——"。广告上的电话号码被雪糊住了大半。
站台的候车椅上放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就是刚才那个女人要退货的那条。
围巾在发光。
不是灯光照在上面的反光，是从围巾内部散发出来的——一种暗红色的、微微跳动着的光，像心跳。
林夜站在原地没动。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哭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极力压抑着不想被人听到。方向是从站台的另一边传来的，但雪花太大了，能见度不到十米，什么都看不到。
林夜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公交站台。围巾还发着光，像一盏小小的灯笼。他说不清为什么，但觉得不应该走太远——那个围巾好像是一条绳子的另一头，如果走得太远，他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哭声没有变近，但变大了。
不是人在哭。
是空气在哭。
林夜的鼻子一酸。不是他想哭——他跟哭没有关系。是这个"地方"在往他眼睛里灌水。
"不对。"他咬了一下嘴唇，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他想起那条围巾。想起红裙女人。想起退货。
然后他不小心碰了【是】。
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哭声停了。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他说会来接我的。"
林夜浑身一激灵，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段录音在循环播放：
"他说会来接我的。他说会来接我的。他说会来接我的……"
每一遍都一样的语调，一样的尾音，像卡了壳的唱片。
林夜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候车椅。他的手碰到了那条围巾——围巾是热的，比体温还高，像是有人在里面裹了一颗心脏。
他缩回了手。
"他说会来接我的——"
"行了行了！"林夜的声音比他预想的大很多，在旷野里炸开，把雪花震得簌簌直落，"等人你不打电话的吗？2005年了大哥——呃大姐，手机没有吗？发个微信不行吗？实在不行你发个朋友圈啊！"
"得了吧，你又不是没有手机。"他继续说，声音稍微没那么抖了，"等人等到变成围巾了都，你也够拼的。你倒是打一通电话啊，万一人堵车了呢？"
围巾的光跳了一下。
林夜愣住了。
那个循环的声音——停了。
紧接着，旷野里的雪开始变慢。不是停了，是变慢了，像有人按了慢放键。雪花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一朵一朵地消融。
围巾上的光从暗红变成了暖黄，像冬天的壁炉。
候车椅旁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女人的轮廓，穿着红裙子，但面目模糊，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她看了林夜一眼。
影子笑了一下。很淡。下一秒就被新雪盖住。
然后她散了。像雾气一样，被风吹散了。
围巾上的光灭了。
林夜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就开始晃动。不，不是地面——是整个"这里"在晃动。公交站台、广告牌、候车椅，全都像被揉成了一团纸，越缩越小。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林夜闭上了眼。
他闻到了便利店的味道。
薯片的油腻、冷柜的氟利昂、地板清洁剂的柠檬味——熟悉到让人想哭。
林夜睁开眼。
他还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面前是收银台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收容成功。获得异力碎片×1。】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新手保护期已激活。剩余时间：6天23小时。】
林夜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慢慢低下头。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
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冰凉的，圆形的。一枚硬币。他没记得柜台上有硬币。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年份是1998年。
这不是他放的。他连现金都没有，上个月就把零钱全花光了。
那么这枚硬币是从哪来的？
林夜抬起头，看向便利店的门口。
门是关着的。门铃没有响过。
他看向退货区——
退货区的货架上多了一件东西。
一个旧铁盒，巴掌大小，铁皮上印着褪色的水果图案。标签贴在铁盒底部，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D级异物 #002。备注：新手保护期内自动归档。"
"自动归档"是什么意思？
林夜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零七分。
从进入那个"公交站台"到回到现实，过了不到五分钟。但他在里面的感觉至少有半个小时。
他把那枚1998年的硬币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慢慢被体温捂热。
便利店的灯光还是那种冷白色，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但林夜现在觉得，那些"清清楚楚"的角落里，藏着很多他看不见的东西。
他重新坐下来，盯着退货区的方向。
凌晨三点。
星河便利店的第一个夜班，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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