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走了。
不是临时走的——她说了"明天我走"，第二天傍晚果然没出现。林夜到便利店的时候，仓库门口的折叠椅收起来了，那本没封皮的旧书不在了。苏念待了三天的痕迹只剩下柜台上一个喝空的矿泉水瓶。
傍晚六点半，小雨来交接。
"林哥！昨晚那个女的是谁啊？你女朋友？"
"不是。"
"那是同事？她怎么坐仓库门口看书啊，不冷吗？"
"她习惯那样。"
小雨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追了。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好，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放："我妈炸的藕盒。还热着。你当宵夜。"
"谢谢。"
"客气什么！你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前两天那个女的在的时候你看着特别紧张——是不是领导来检查那种感觉？"
林夜想了想。差不多。
小雨走了之后，他在柜台上发现了一张便利贴。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小雨写的：夜班加油！抽屉里我放了两个橘子，别饿着。——小雨
他拉开抽屉。橘子，一包辣条，还有半块巧克力。不知道她从哪找的。
林夜把便利贴贴在值班日志的封面上。
七点。天黑了。便利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营业中"的灯牌亮了。冷柜开始嗡嗡响。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点氟利昂的味道。地板上还有柠檬清洁剂的痕迹。
这些东西他一个月前觉得诡异。现在觉得——就这味儿。
他把藕盒热了，坐在柜台后面吃。藕盒很脆，肉馅调得咸了一点，但配米饭刚好。
吃完之后他翻开值班日志。
："2026年5月13日。入职第一天。凌晨三点红围巾。系统激活。吐槽打断幻觉。收容成功。"
："5月14日。辞职失败。身体绑定。老陈第一次出现。"
："5月15日。阿幽第一次来买牛奶。三块五。"
一页一页翻下去。可乐、镜子、布鞋、光点、手腕线、值班日志、预警、苏念、婚纱、改写、对不起、勉强及格、薄荷糖。
十几页。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字写得很潦草——那是收容完之后手还在抖的时候写的。有些地方很工整——那是老陈在旁边口述他记录的。
翻到最后一页。今天的日期。
他在日期上画了个圈。
入职一个月了。
凌晨一点。
退货区空着。没有红色警报，没有系统弹窗，没有凭空出现的快递箱。
安静。
林夜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系统面板的待机界面。深蓝色的微光。没有异常。
他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无事发生"的夜班。
一个月前他巴不得什么都没有。现在——有点不习惯。像一个天天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转眼没人理他了。
他站起来。
柜台脏了。他用抹布擦了一遍。收银台的缝隙里有硬币和碎屑，他用牙签剔干净。
货架乱了。薯片和饼干混在一起，他把所有东西按类别重新排了一遍。D级和C级的货——不对，正常的货。退货区那边是空的。
冷柜结霜了。他蹲下来，把底层的冰铲掉，水擦干净。除霜的时候冷柜断电了三分钟，里面的酸奶差点过期——他重新插上电源，听到压缩机咳了两声才转起来。
凌晨两点。
阁楼上吱嘎响了一声。老陈下来了。
他穿着棉毛裤和拖鞋，端着搪瓷茶缸，慢慢走到饮水机前面接水。路过退货区的时候，他的脚步没停——但他的眼睛扫了一遍货架。从头扫到尾。很快，像清点仓库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林夜。
林夜蹲在冷柜前面，手里攥着铲冰的塑料铲子，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水。
老陈停了。
"你干什么呢？"
"除霜。"
"除什么霜？"
"冷柜结冰了。影响制冷效果。"
老陈看了他两秒。那个表情——林夜说不上来。不是惊讶，也不是不理解。更像是看到什么意料之外但应该想到的东西。
"以前没人擦过。"老陈说。
"货架也没人擦过。柜台也没人擦过。"
"你倒挺仔细。"
"闲的。"
老陈没接话。他接完水，端着茶缸往阁楼走。路过林夜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以后别除霜了。叫维修工来。"
"维修工几点上班？"
"白天。"
"我白天睡觉。"
老陈看了他一眼。端着茶缸上了阁楼。吱嘎响了两下，安静了。
林夜把冰铲子放回工具间，洗了手，坐回柜台。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不是警报——是日常提醒。
【收容者状态：白铜二级。】
【累计收容：7件（D级×6，C级×1）。】
【感知范围：3米。】
【精神侵蚀恢复率：正常。】
林夜盯着"感知范围：3米"看了几秒。
入职的时候是0。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后来变成了"能看到退货区的异常光"。再后来变成了1米、2米。现在3米。
3米。意味着他坐在柜台后面，能感知到整个店面。冷柜的阴息、门口的空气流动、阁楼上老陈的存在——不对，老陈身上没有阴息。从来没有。
老陈身上干净得像个普通人。
但阿幽——林夜试过一次，在3米的边缘——阿幽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是阴息。更深。更安静。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是什么。
凌晨三点十五分。
退货区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笔尖划在纸上。
林夜站起来。
退货区的货架最底层。中间空着的位置。
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圆珠笔。
蓝色外壳。笔帽上有牙印——咬出来的，很深，塑料都变形了。笔立在货架上，笔尖朝下，没有东西支撑，但它站住了。
它在写字。
笔尖在货架的隔板上飞快地划动。写的是——林夜凑近了看——代码。C++。同一行函数，写到一半，停，划掉，重新写。反复。反复。反复。
系统的蓝色面板亮了。
【D级异物已到达。】
【编号：D-091。】
【代号：加班。】
【侵蚀类型：情绪共振型。】
林夜看着那支笔。
一个月前的他会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里疯狂转"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D级。情绪共振型。
行。
他伸手去拿扫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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