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来了。
傍晚六点。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黑色卫衣，背着一个小背包。和之前一样——黑白灰，没有别的颜色。
她放下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金属箱。比方岩的结界箱小得多，拳头大。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球。表面刻满了纹路，像一枚缩小版的星球。
"训练用C级。"苏念把金属球放在柜台上，"模拟侵蚀率最高到50%。不会真的迷失，但会让你难受。"
"怎么训练？"
"进去。找执念核心。出来。"苏念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计时。"
"就这样？"
"你想怎样？给你发教材？"
林夜闭嘴了。
苏念拿起金属球，走到退货区，放在货架最底层。金属球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
"上次你在婚纱副本里用了四分钟才找到方向。"苏念站在退货区旁边，抱着胳膊，"B级不会给你四分钟。给你四十秒。"
"四十秒？"
"四十秒。超了你就已经被改写了。训练目标——三十秒内找到执念核心。连续三次成功，算合格。"
林夜拿起扫码枪。手心有汗。他把汗在裤子上擦了擦。
"苏念。"
"嗯。"
"如果我失败了呢？"
苏念看了他一眼。
"训练用的不会。侵蚀率封顶50%。你会难受，但不会迷失。"她顿了一下，"真正的B级不一样。"
林夜点头。他对准金属球。
滴——蓝光。
教室。
林夜睁开眼。
一间普通的教室。四排课桌，黑板，日光灯。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白天的光——但不像任何一个具体的白天。
考试中。
所有人都在写卷子。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教室里只有笔声和呼吸声。
林夜低头看。他的"角色"是一个考试迟到的学生。卷子发下来了。题目他看不懂——不是看不清字，是字在动。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地跳动，像水面上的倒影。
侵蚀率开始爬。30%。他能感觉到——一股焦虑从胃里涌上来。不是他的焦虑。是这间教室的。每一个学生身上都在散发焦虑，像体味一样弥漫在空气里。
你要考好。你不能犯错。你来不及了。你什么都写不出来。你完了。
老陈的话：别往前找。往回找。
他本来要低头看卷子——但他停住了。
往回。
他退到教室门口。转身。回头看。
整个教室在他眼前展开。四排课桌。几十个学生。全部低着头在写。
他看到了。
所有学生的卷子都是空白的。
他们不是在写。是在假装写。笔在动，但笔尖没有碰到纸面。或者碰到了，但只是在同一个地方反复画圈。没有一行真正的字。
这不是一场考试。这是一个"假装努力"的记忆。
执念核心呢？
林夜扫过每一排。前排没有。中排没有。
最后一排。角落。
一个学生。他的卷子上有字——不是答案。是一行行反复写的同一句话。
"对不起，我没考好。"
一遍一遍。填满了整张卷子。
执念不是考试。是恐惧辜负期望。
侵蚀率42%。林夜走过去。他的脚步在安静的教室里很响。
他站在那个学生旁边。学生没抬头。笔还在写。"对不起，我没考好。"
林夜弯下腰。他没碰卷子。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在那句话上面画了一个圈。
什么都没说。
学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是红的。
然后记忆消散了。
便利店。
林夜睁开眼。手心全是汗。后背湿透了。他靠在柜台上喘了两口气。
系统面板：【训练完成。侵蚀率峰值：42%。用时：28秒。】
苏念站在旁边。她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字。
"不错。"
两个字。林夜在苏念这里听过最长的表扬。
"但B级不是C级的加强版。"苏念说。她的语气变了——从"训练教官"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认真。更沉。
"C级的记忆改写认知。你知道自己被改写了，你可以对抗。B级改写人格。你进去了，不是记不住自己是谁——是你变成了另一个人。而且你觉得那个自己才是真的。"
"怎么防？"
"防不了。"
林夜看着她。
"只能靠锚点和手腕线撑住前三十秒。"苏念说，"三十秒之后，要么你找到了第一个执念核心——侵蚀率会因为你找到了核心而短暂下降，给你喘息的时间——要么你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如果不觉得不对——"
"那你就不会找第二个了。你会留在里面。变成记忆的一部分。"
安静了。
凌晨一点。训练结束。林夜瘫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两条腿搭在纸箱上。累。不是身体的累——是脑子被拧干了的累。四次训练，每次28到35秒，出来之后头都是木的。
苏念坐在仓库门口。她的折叠椅又回来了——不知道她从哪找的。她看着全息面板上B级的倒计时。
54:12:33。
林夜也看着那个数字。54小时。比方岩说的72少了18。训练花了18个小时。
54小时。够了——如果B级按时来的话。
然后面板上的数字变了。
不是倒数。是跳变。
54:12:33——闪了一下——变成了一行红色的新警告。
【⚠ B级异物信号加速。预计到达时间已更新。】
苏念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声。
她的手机响了。方岩的号码。
十秒钟。
苏念接完电话。她看了一眼林夜。
林夜从椅子上坐直了。他看到了苏念的表情。苏念很少有表情。但她现在的表情——
"不是72小时了。"苏念说。
退货区的货架开始剧烈震动。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抖——是在晃。商品从货架上滑下来。矿泉水瓶滚了一地。薯片袋炸开了，碎片飞出来。
三个结界同时亮了。银灰色的金属箱子上，绿灯变成了红光，嗡嗡声变成了刺耳的啸叫。
苏念站起来。
阁楼上。
脚步声。不是慢慢走下来的。是一步一步，每一脚都踩得很实。
老陈从阁楼上走下来了。
他没有端搪瓷茶缸。
他的手是空的。
"不是72小时了。"苏念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林夜的耳朵里。
"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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