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白铜之后的第一个夜班，林夜没碰退货区。
不是没有新东西到货——凌晨十二点系统就提示了新的D级信号，退货区的货架角落冒出来一包过期的膨化食品，但活跃度很低，系统标注"新手保护期内低活跃，自动缓收"。
他有一整个晚上来研究自己的新能力。
基础感知。三米范围。他站在货架之间，闭上眼，试着"看"。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就像闭着眼听音乐——你知道有声音，但分不清从哪来。
他换了个方式。不闭眼，而是放空——像发呆那样，让注意力不聚焦在任何一个点上。
画面出现了。
便利店的空气里，那些淡蓝色的光点恢复了。和昨天晋升时看到的一样，但更清晰了。光点在货架之间飘浮，密度不均匀——退货区最浓，仓库次之，店面最稀。
他拿起一包薯片，光点从薯片上飘过，没有变化。他走到冷柜前面，冷柜周围的光点更少，像是被低温驱散了。
然后他走到门口，把感知范围探出玻璃门。
巷子里也有光点。很少，但确实有——零星地飘在路灯下面，在雨后的积水中沉浮。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试着往更远处探——不行。三米就是三米，像有一面透明的墙挡在那里。他的感知力撞上去就弹回来了。
"这就是你的基础感知？"
林夜回头——老陈端着茶缸从仓库出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嗯。"林夜没意外。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老陈的"恰好出现"。
"三米。"老陈咂了咂嘴，"不太够用。以前有个姑娘刚晋升白铜就能感知五米。你慢慢练吧。"
"以前有个姑娘"——这是老陈第一次提到其他收容者。林夜想追问，但老陈已经转到了另一个话题。
"光点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东西不叫光点。"老陈走到退货区前面，用搪瓷茶缸指了指空气中飘浮的微粒，"叫'阴息'。异物散出来的余韵。有阴息的地方就说明附近有异物在活动。"
林夜看着退货区浓得像雾一样的阴息。"退货区的阴息这么浓——"
"退货区是收纳点，阴息当然浓。"老陈说，"正常。门后面更浓。"
他又提了那扇门。
"老陈，你到底——"
"别问了。"老陈打断他，语气很平，但不容反驳，"你现在是白铜一级。感知力三米。连退货区的门把手都够不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够不着，是等级不够，碰到就会被弹回来。等你到青铜的时候再说。"
"青铜是什么概念？"
"青铜级感知范围十米。能拿第一项主动技能。可以独立处理C级异物。"老陈一项一项说，像在背菜谱，"你现在连C级的边都摸不到。新手任务只是D级入门——后面还有C级、B级、A级，每一级比上一级难十倍。"
林夜把这些等级记在脑子里。他现在连C级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C级和D级有什么区别？"
老陈喝了口茶，想了想。
"D级的记忆是被动的——你进去，它给你看一段故事，你看懂了就能收。C级不一样。C级有攻击性——它会主动改你的脑子。让你觉得你在故事里，觉得你就是故事里的人。"
"怎么防？"
"精神抗性。"老陈看了他一眼，"你收镜子那个，系统给了精神抗性碎片。运气不错。"
林夜靠在柜台后面翻系统面板，把各项数值研究了一遍。异力储备5/10，还差5个碎片就能升白铜二级。特殊特性"语言解构"标注为"低级"，说明可以升级，但没说怎么升。
差得远。
他又试了试感知力的极限。走到冷柜旁边——三米外是货架的末端。他把感知力往前推，推到冷柜和货架之间的过道——像手指伸进一堵墙里，推不动。三米。硬限制。
他退后一步。再试。从货架的侧面绕过去——感知力跟着他的身体移动，像一个以他为圆心的半球。他转身，面朝退货区。三米内——退货区的前两层货架在他的感知范围内，阴息浓度清晰。第三层开始模糊。第四层——铁门——完全感知不到。
像一个近视眼在看远处。前面的能看清，后面的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
他记住了这个感觉。以后等级升了，感知范围扩大，这个"看清"的边界会往外推。但现在——三米。就三米。
凌晨三点。
门铃响了。
叮咚——
阿幽。
双马尾，校服，一罐牛奶。
林夜这次没有被吓到。他已经连续第五天见到她了。每天凌晨三点零三分，准时，风雨不改。
但今天不一样了——他有感知能力了。
阿幽走到冷柜前面的时候，林夜闭了一下眼，放空注意力，往她的方向"看"了一下。
他看到的不是光点。
阿幽的身体周围没有阴息——这本身就不正常。便利店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阴息飘浮，退货区更浓，连老陈的仓库里都有。但阿幽经过的地方，阴息自动避开了，像水绕过石头一样。
而她本人——她的身体外面有一圈很淡的银色涟漪。不是光，更像是空间本身在微微波动，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这不是人类应该有的东西。
林夜看着她把牛奶放在柜台上。
他扫码。三块五。收钱。
"你到底是什么？"
阿幽接过牛奶。她看了林夜一眼——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平淡的、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神。
"你这个问题，上一个夜班店员也问过。"
"上一个怎么问的？"
"和你一样。凌晨三点，买完牛奶，忍了一晚上没问，最后还是问了。"
"他得到答案了吗？"
阿幽转身往门口走。推门的时候，她停了一秒。
"他没有。"
叮咚——
门关上了。
林夜冲到门口。
巷子里——空无一人。和每一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雨后的积水还在，但阿幽走过的地方没有脚印。
他回到柜台，把手机打开，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阿幽。非人。无阴息。银色涟漪。知道'上一个'夜班店员。"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她知道我是收容者。她知道上一个也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退货区深处那扇铁门。门周围的阴息依然在旋转，像萤火虫围着灯罩。
老陈说"到了时候自然会知道"。
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阿幽每来一次，他离答案就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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