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底部，巨大的溶洞空腔里弥漫着电解液和焦糊味。
最后一只丧尸苍枢卫被伦格钉在岩壁上。战斗结束了，但没人庆祝。重力依旧紊乱，几台崭新的【苍枢卫】机甲低功率悬浮着，像受伤的巨兽在喘息。
“都别松懈。”伦格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沉稳且疲惫，“布鲁克，信介，去把肆型残骸里有用的零件拆下来。扎克，盯着上面。伊芙，检查新机甲的神经接驳率。”
“凛，”伦格对着频道喊，“你那边的能量读数怎么样？”
凛坐在【苍枢卫·指挥官型】里，看着屏幕。
【剩余寿命：3年02个月】
【能量储备：12%】
数字没变。刚才传输给控制台的寿命，换来的是四台完好机甲和这个溶洞的暂时控制权。这不是消耗，是置换。
伊芙从机甲上爬下来，第一时间跑到运输车后厢。澪还在那里。
那个医疗兵像一尊干枯的雕塑，后颈的神经接驳线死死连着信介那台报废的肆型。她的脸色惨白，呼吸微弱，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不是在输送物质，她是在用她的大脑充当生物信号放大器。
“澪姐……”伊芙握住她的手，冰凉刺骨。
“别动……”澪没睁眼，声音像砂纸摩擦，“信介的……脊髓神经……被酸液烧断了……我得用我的……神经电流……去模拟他的运动信号……不然他的下肢就废了……”
伊芙明白了。这不是输血，这是神经旁路。澪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体交换机，强行接管了信介被烧毁的神经通路，让信介能活着换上新机甲。这极度透支脑力，随时可能导致澪自己的神经中枢过载。
“这傻娘们儿……”伦格跳下车，走到车厢边，看着澪，眼神复杂。他摸出烟，想起打火机坏了，又塞了回去。
“从捡到她那天起就这样。”伦格对着频道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见，“上次在废土，布鲁克吸入了骨贩子的腐蚀毒气，肺烂了，是澪。她没搞什么神仙操作，她就是72个小时没合眼。她把自己接驳进布鲁克的机甲系统，手动调控他的呼吸频率、心率和药物注射量。那时候我们没有药，没有设备，她就用神经接驳线直接刺激他的延髓，硬把他从死神手里拽回来。她下来之后，自己躺了三天，连水都咽不下去。”
伦格看着澪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还有扎克，上次断腿，疼得他想撞墙。是澪，她把神经接驳线的痛觉屏蔽功能用到极限，硬是把扎克的痛觉信号给掐断了。代价是她自己的头痛了半个月。”
“这一路上，”伦格看着澪，“她修机甲，也修人。从来不说累，就知道自己扛。”
频道里一片沉默。布鲁克和信介低着头，看着这个沉默的女人。
凛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操控【苍枢卫·指挥官型】走了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运输车。
“伦格。”凛开口，声音冷硬。
“在。”伦格应道。
“让她停下。新机甲有医疗模块。”凛下令。
“她停不下来。”伦格摇头，“神经链路接死了，强行拔线，她和信介都会脑死亡。”
凛盯着澪看了两秒。
“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操控机甲，伸出那只精密的机械手。手掌打开，露出了几个细小的探针接口。
“伊芙。”凛说。
“在！”伊芙抹了一把眼泪。
“把她的接驳线，从肆型残骸上，转移到这台机甲的医疗接口上。”凛下令，“用机甲的算力模拟，接管她的神经代偿工作。”
伊芙立刻明白了。这是用机器的稳定性，去替换人体的超负荷运转。
她颤抖着手，开始操作。剪断，重连。
当那根神经线接入【苍枢卫】机甲的一瞬间，澪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机甲内部的处理器开始接管那些复杂的生物电信号，把她从濒死的负荷中解放出来。
澪昏睡了过去，但呼吸终于平稳了。
“这就对了。”伦格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运输车的铁皮，“总算这铁疙瘩能派上点用场。”
凛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剩余寿命：3年02个月】
【能量储备：8%】（机甲医疗模块启动了）
能量少了，但保住了一个核心成员，还换来了一个暂时的安全区。
这笔账，凛算得过来。
他没有立刻下令休息。驾驶舱盖缓缓开启，凛从高处探出身。他没有看伦格，也没有看伊芙，而是侧过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运输车后厢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澪睡得很沉，苍白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脆弱。一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她的额角，还在微微颤动。
凛就这么看着。看了大概三秒钟。
他见过她给信介接线的样子，见过她给扎克止血的样子，也见过她刚才为了维持信号，手指因为用力而痉挛的样子。
这个修机甲的丫头会哭，这个拿棍子的会吼，这个开车的会骂娘。
只有这个医生，从来不发出声音。
凛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驾驶舱。
“伊芙，检查完毕就去休息。”
“伦格，安排守夜。两个小时一换。”
“别让那女人再碰接驳线。”
“收到。”
溶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机甲冷却的滋滋声。
凛坐在驾驶舱里，看着那个缩在车厢角落里昏睡的女人。
这个队伍里，不止有杀人的疯子，还有这个不要命的医生。
【剩余寿命：3年02个月】
还算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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