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消失在谷口。
孙管事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走到简风面前，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你真是救了苏清寒？”
“是。”简风答道。
“怎么救的？”
简风将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孙管事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年轻人，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救了苏清寒，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
简风抬起头：“什么意思？”
“苏清寒是谁？玄天剑宗千年不遇的剑道天才，玉剑峰峰主的亲传弟子，未来的金丹真人。”孙管事压低声音，“她那样的人物，是你一个凡人能高攀得起的？你以为救了她的命，她就会感恩戴德，把你当座上宾？错了，大错特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宗门里，等级森严，尊卑分明。你一个凡人，一个伪灵根的杂役弟子，和苏清寒那样的天之骄女，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救了她，对她来说是恩情，但对你来说……可能是祸事。”
简风的心沉了下去。
“凌绝霄，凌师兄，你见过了吧？”孙管事问道。
“见过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
简风沉默了片刻，答道：“很强。”
“何止是强。”孙管事苦笑，“他是玄天剑宗大师兄，凌家嫡子，金丹后期修为，年轻一辈的领袖。更重要的是，他和苏清寒，是宗门内定的道侣。这件事，整个玄天剑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简风的手握紧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孙管事看着他，“你救了苏清寒，对凌绝霄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凡人，一个蝼蚁，碰了他未来的道侣。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会感激你？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简风深吸一口气：“孙管事，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没有选择。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救她，她就会死。而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孙管事看了他许久，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好好做事吧。记住，在宗门里，低调做人，勤快做事，不要惹是生非。尤其是不要和苏清寒走得太近，更不要和凌绝霄的人起冲突。否则……”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要照料的田畦。”
孙管事带着简风来到东边的三块田畦前。田畦里种着一片淡绿色的草，叶片细长，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面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凝露草。”孙管事指着那些草道，“一阶灵草，主要用于炼制凝气丹。照料方法很简单，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浇水一次，水量要适中，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除草要仔细，不能伤到草根。还有，要注意观察叶片颜色，正常的凝露草是淡绿色，如果发黄，说明缺水，如果发黑，说明有虫害或者病害，要及时上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凝露草虽然是一阶灵草，但也是宗门的重要资源。若是照料不当，导致灵草死亡，轻则扣罚月俸，重则逐出宗门。明白吗？”
“明白。”简风点头。
“好，今天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明天开始正式上工。”孙管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灵植园的工作手册，上面有各种灵草的照料方法和注意事项，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简风接过册子。
“行了，你先回宿舍吧。”孙管事挥了挥手，“记得，戌时之前必须回来，否则按违反宵禁处理。”
简风转身离开灵植园。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的心情很沉重。
孙管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和苏清寒，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凌绝霄和苏清寒，是宗门内定的道侣。”
“你救了苏清寒，对凌绝霄来说，意味着什么？”
简风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孙管事说的是实话。在玄天剑宗这样的地方，等级森严，尊卑分明。他一个凡人，一个伪灵根的杂役弟子，确实没有资格和苏清寒那样的天之骄女扯上关系。更何况，还有一个凌绝霄在虎视眈眈。
但他没有选择。
《玉女心经》的死限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他必须在三年内找到太阴之体，否则必死无疑。而苏清寒，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必须留在玄天剑宗，必须接近苏清寒，必须确认她是不是太阴之体。
哪怕这意味着要面对凌绝霄的敌意，要承受宗门弟子的轻蔑，要在最底层挣扎求生。
他也要活下去。
回到杂役宿舍时，天已经快黑了。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狭小的空间。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上聊天。看到简风进来，他们都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三个人，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看起来三十来岁；一个瘦小精悍，眼神灵活，大约二十出头；还有一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
“新来的？”魁梧汉子开口问道，声音粗哑。
简风点头：“是，我叫简风。”
“简风……”魁梧汉子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是救了苏师姐才进来的？”
消息传得真快。
简风没有否认：“是。”
“啧啧，了不得啊。”瘦小汉子笑了起来，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一个凡人，救了苏师姐，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运气好是一回事，能不能在宗门里待下去，是另一回事。小子，我劝你一句，在宗门里，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该装孙子的时候就得装孙子。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简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行了，少说两句。”魁梧汉子摆了摆手，对简风道，“我叫铁山，他叫侯三，那个小子叫石头。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们。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在宗门里，最重要的是守规矩。外门的规矩很多，宵禁、劳作、修炼，每一样都不能马虎。尤其是不要惹事，更不要和内门弟子起冲突。明白吗？”
“明白。”简风点头。
“那就好。”铁山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扔给简风，“这是你的被褥，自己铺上。明天开始，咱们一起去灵植园上工。”
简风接过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床灰色的粗布被褥，还有一套换洗的灰色粗布衣服。他铺好床，换上衣服，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本《引气诀》，翻开看了起来。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
是总纲，讲的是引气入体的基本原理。是呼吸吐纳的方法，是灵气运转的路线，最后几页是注意事项和常见问题。
简风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这《引气诀》和他修炼的《玉女心经》完全不同。《引气诀》讲究的是静心凝神，通过呼吸吐纳，引导天地灵气进入体内，沿着固定的经脉路线运转，最后汇入丹田。而《玉女心经》则是通过特殊的呼吸和动作，直接激发体内阳气，吸引天地灵气，修炼路线也更加复杂玄妙。
他尝试按照《引气诀》的方法呼吸吐纳。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想象着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通过口鼻进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没有任何感觉。
体内的至阳之气依然在缓缓流转，但外界的灵气，他一点都感应不到。或者说，他能感应到空气中浓郁的灵气，但那些灵气就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根本无法引入体内。
这就是伪灵根的悲哀。
资质太差，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简风放下《引气诀》，从怀里掏出那本从黑袍人储物袋里找到的册子。册子很薄，封面没有字，翻开，上面写着四个字：合欢秘录。
他快速翻看着。
册子里记载的是合欢宗的一些基础功法和秘术，大多是采补之术和魅惑之法，阴邪诡异。简风看得眉头紧皱，但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最后一页记载的是一门叫做“敛息术”的法术。
这门法术的作用很简单：收敛气息，隐藏修为。
修炼方法也不复杂，只需要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体内真气，就能将气息压制到最低，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对于现在的简风来说，这门法术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身怀《玉女心经》，体内有至阳之气，虽然微弱，但若是被有心人察觉，难免会引起怀疑。若是能学会敛息术，就能将气息完全隐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简风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尝试运转体内至阳之气。
至阳之气沿着一条陌生的经脉路线缓缓流动，每流动一寸，他的气息就减弱一分。当至阳之气运转完一个周天时，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
成功了。
简风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敛息术，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收起册子，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虫鸣声，远处隐约能听到钟声。房间里，铁山已经打起了呼噜，侯三和石头也睡着了。简风却睡不着。
他在想苏清寒。
她现在怎么样了？蚀骨阴煞清除干净了吗？伤势恢复得如何？
他在想凌绝霄。
那个眼神冰冷的大师兄，接下来会怎么做？会直接对他出手，还是用更隐蔽的手段？
他在想自己的未来。
三年死限，太阴之体，宗门底层，强敌环伺……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他没有退路。
简风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
他必须活下去。
必须变强。
必须找到太阴之体。
必须……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夜色渐深。
油灯熄灭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
只有简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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