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猎人的手。他又摸了摸脸——皮肤似乎光滑了一些，但变化并不明显。
那为什么……
忽然，他想起《玉女心经》开篇的一句话：“此功修至入门，气质蜕变，容貌渐改，对异性有天然吸引力。”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夸张的描述，现在想来，恐怕是真的。
功法运转时，不仅吸引了灵气，也无形中改变了他的气质，让他对异性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很微弱，但足以让这些情窦初开的杂役女弟子对他产生好感。
简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这或许是好事——在宗门底层，多几个朋友总比多几个敌人强。但另一方面，这也可能带来麻烦。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几个正在除草的男性杂役弟子，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嫉妒。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甚至朝他啐了一口唾沫。
简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情况不断发生。
简风负责的凝露草田畦，成了灵植园里“偶然路过”频率最高的地方。有时是小翠她们三个，有时是其他不认识的女杂役弟子，总是找各种借口过来搭话——借个工具，问个问题，甚至只是“路过看看”。
简风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礼貌但疏离。
但这并没有减少姑娘们的热情。相反，他那种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样子，反而让她们觉得“很有男人味”。
男性杂役弟子那边的敌意，则越来越明显。
浇水时，有人“不小心”把水泼到他脚边；除草时，有人“无意间”踩坏他刚整理好的田埂；甚至去溪边打水时，木桶都被人“借走”了好几次。
简风全都忍了下来。
他知道，这些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麻烦还没来。他现在要做的，是低调，是隐忍，是在这宗门底层站稳脚跟。
修炼方面，《玉女心经》的辅助效果越来越明显。
虽然依旧缓慢，但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那团温热气息在逐渐壮大。每天劳作时，他都会分出一部分心神，默默运转功法，吸收周围稀薄的灵气。晚上回到宿舍，他也会修炼敛息术，将气息隐藏得滴水不漏。
铁山对他很照顾，经常帮他挡掉一些明面上的刁难。侯三和石头则态度暧昧，既不亲近，也不敌对，保持着观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七天下午，孙管事把简风叫到执事房。
“内门玉剑峰需要一批新鲜的‘清心草’，你送过去。”孙管事递过来一个竹编的篮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株翠绿色的灵草，叶片上还带着露水，“记住，送到玉剑峰外事堂，交给李执事。路上别耽搁，也别乱看。”
“是。”简风接过篮子。
清心草是一阶中品灵植，有宁神静心的功效，通常用于辅助修炼或炼制安神丹药。篮子不重，但简风拿得很小心——这是内门要的东西，万一出了差错，他担待不起。
离开灵植园，沿着山道往上走。
越往高处走，灵气越浓郁，建筑也越宏伟。路过的弟子穿着也渐渐不同——外门弟子多是灰、青两色，内门弟子则穿着白色或蓝色的剑袍，腰间佩剑，气息沉稳。
简风低着头，快步走着。
他不想惹人注意。
玉剑峰在玄天剑宗内门诸峰中不算最高，但风景极佳。整座山峰像一柄倒插的玉剑，陡峭险峻，云雾缭绕。山道上铺着青石板，两旁种满了翠竹，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简风按照孙管事给的路线，找到了外事堂。
那是一座精致的阁楼，飞檐翘角，门前挂着“玉剑峰外事堂”的牌匾。他正要进去，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是从不远处的一座亭台传来的。
亭台建在山崖边，四周是白玉栏杆，里面坐着两个人。
简风脚步一顿。
他认出了其中一人。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侧脸清冷如月——是苏清寒。
她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杯茶，但没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比起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至少能坐起来了。只是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坐在她对面的，是凌绝霄。
这位玄天剑宗大师兄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剑，整个人看起来俊朗出尘。但他的表情很冷，眼神更冷。
“清寒，我说过，那件事到此为止。”凌绝霄的声音传来，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一个凡人，救了你是他的造化，但你不该为他破例。宗门规矩，不能因一人而废。”
苏清寒抬起头，直视着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救了我的命，这是事实。”
“所以我已经给了他机会。”凌绝霄淡淡道，“让他在宗门做杂役，衣食无忧，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还想怎样？难道要把他收入内门？一个伪灵根的凡人？”
“我没说要收他入内门。”苏清寒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只是觉得，宗门不该如此对待恩人。”
“恩人？”凌绝霄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清寒，你太天真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别有用心？怎么知道他不是魔道派来的奸细？一个凡人，能在蚀骨阴煞下活下来，还能把你带出黑风岭，这本身就不正常。”
苏清寒握紧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我检查过，他身上没有魔气。”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凌绝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清寒，你是玄天剑宗的天才，是宗门的未来。你的安危，关系到宗门兴衰。我不允许任何不确定的因素留在你身边。”
“所以你就把他打发到灵植园，让孙管事‘严加看管’？”苏清寒也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怒意，“凌绝霄，你是在监视他，还是在监视我？”
亭台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简风站在远处，心跳如鼓。
他听清了每一句话。
原来，他能留在宗门，不是苏清寒争取来的，而是凌绝霄“恩赐”的。原来，孙管事的“严加看管”，是凌绝霄的授意。原来，他从始至终，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苏清寒的态度。
她在为他说话。
为了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凡人，她在跟宗门大师兄争执。
“清寒，我不想跟你吵。”凌绝霄的语气软了下来，但眼神依然锐利，“我只是为你好。那个凡人，我会让人盯着，只要他安分守己，我不会为难他。但你也该明白，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地上的泥土，你是天上的明月，不该有交集。”
苏清寒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拂袖。
“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亭台，白衣在风中飘动，像一朵孤独的云。
凌绝霄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无奈，有恼怒，还有一丝……不甘？
忽然，他转过头。
目光像两柄冰冷的剑，穿透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简风身上。
简风浑身一僵。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凌绝霄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冷，冷到骨髓里。
对视只持续了一息。
凌绝霄收回目光，转身，也离开了亭台。
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简风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个装满清心草的篮子。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凌绝霄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那些话，是说给苏清寒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
警告，威胁，划清界限。
简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提着篮子，走进外事堂，将清心草交给李执事，办好交接手续，然后转身离开。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沉重了许多。
回到灵植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孙管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他回去休息。
简风回到宿舍，铁山正在擦洗身子，见他回来，咧嘴一笑：“回来了？内门怎么样？气派吧？”
“气派。”简风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铁山凑过来，“是不是内门那些家伙欺负你了？”
“没有。”简风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亭台里的那一幕——苏清寒拂袖离去的背影，凌绝霄冰冷的眼神。
还有那句话。
“他是地上的泥土，你是天上的明月。”
简风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熟悉的疼痛感。
泥土吗？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斑驳的木板。
那就让这泥土，长出能触碰明月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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