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风回到宿舍时，铁山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发出清脆的响声。看到简风回来，铁山停下动作，擦了把汗:“去哪儿了？一上午不见人。”
“去了趟藏书阁。”简风说，声音平静。
铁山挑了挑眉，没多问，继续劈柴。简风走进屋，坐在床边，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里贴着那本《玄黄异闻录》。书页粗糙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他的皮肤，也烫着他的心。
他知道得太多了。
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几只山雀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简风看着那些自由自在的鸟儿，眼神逐渐坚定。
他得去玉剑峰。
必须去。
但不是以这副狼狈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杂役区的钟声就响了。
简风从床上坐起，铁山还在熟睡，鼾声均匀。他穿好衣服，推门而出。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带着露水的湿冷，钻进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
外门杂役堂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都是等着领任务的杂役弟子。孙管事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脸色比平时更阴沉。
“都站好了！”孙管事的声音像破锣，“今天有几个重要任务，都给我听清楚！”
简风站在人群后排，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但孙管事的目光还是扫了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简风。”孙管事开口。
简风抬起头。
“你，”孙管事用册子点了点他，“去丹堂取一批新炼制的清心丹，送到玉剑峰执事弟子处。记住，是玉剑峰，不是别处。丹药要亲手交给执事弟子王明，不得有误。”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玉剑峰。
那是内门重地，是宗门天才女修苏清寒所在的山峰。寻常杂役弟子，一辈子也未必有机会踏足一次。
简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对上孙管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刻意的平静，像是早就安排好的戏码。
“有问题吗？”孙管事问。
“没有。”简风回答，声音平稳。
“那就快去。”孙管事挥了挥手，“午时之前必须送到，迟了扣三个月月俸。”
简风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不解——为什么偏偏是他？
但他没有回头。
丹堂位于宗门东侧，是一座三层高的石砌建筑，通体呈青灰色，屋檐下挂着几串铜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丹火的气息，有些刺鼻，又有些温热。
简风走进丹堂，向值守的弟子说明了来意。那弟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但还是转身进了内堂。
等待的时候，简风打量着四周。丹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地上铺着青石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几个穿着丹堂服饰的弟子正在忙碌，有的在分拣药材，有的在记录丹方，动作熟练而专注。
空气中除了药香，还有一种淡淡的焦糊味，像是某种丹药炼制失败后的残留。
“你就是来取清心丹的？”一个声音响起。
简风转过头，看到一个中年执事弟子从内堂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青色的玉盒。玉盒不大，约莫一尺见方，表面雕刻着云纹，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是。”简风应道。
“这是五十瓶清心丹，”执事弟子将玉盒递过来，“每瓶十粒，都是昨天刚出炉的上品。玉盒上有禁制，不得私自打开。送到玉剑峰后，交给执事弟子王明，他会查验。”
简风接过玉盒。
入手微沉，比看起来要重一些。玉盒表面冰凉，触感细腻，像握着一块寒玉。他能感觉到玉盒内部隐约有灵气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记住了吗？”执事弟子问。
“记住了。”简风点头。
“去吧。”执事弟子挥了挥手，转身又进了内堂。
简风抱着玉盒走出丹堂。外面的阳光已经升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玉盒的位置，朝玉剑峰方向走去。
通往玉剑峰的路是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台阶，两旁种满了翠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细语在耳边低喃。越往上走，空气越清新，灵气也越浓郁。
简风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门的三倍以上。
每一次呼吸，都有清凉的气息涌入肺腑，顺着经脉流转，让丹田处的至阳之气都变得温和了一些。他脚步不停，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台阶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平台出现在前方，平台以白玉铺就，光洁如镜，能倒映出天空的云影。平台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山门，门楣上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玉剑峰。
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
左边是一柄直指苍穹的巨剑，剑身古朴，剑锋凛冽，仿佛随时会破石而出。右边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莲心处隐约有灵光流转。
简风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那三个大字。
玉剑峰。
苏清寒所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山门。
穿过山门，眼前的景象让简风呼吸一滞。
这里和外门完全是两个世界。
放眼望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都透着精致与雅致。小桥流水，假山奇石，灵植园里种满了各种珍稀花草，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气，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简风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门的五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口灵液，全身毛孔都在欢呼雀跃。丹田处的至阳之气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像一头温顺的野兽，安静地蛰伏着。
他抱着玉盒，沿着青石路往前走。
路上偶尔会遇到几个玉剑峰的弟子，都是女子，穿着统一的白色衣裙，腰间佩剑，步履轻盈，气质清冷。她们看到简风，目光都带着审视和好奇，但没有人上前询问。
简风低着头，加快脚步。
按照孙管事给的路线，他需要去玉剑峰的执事堂交接丹药。执事堂位于主峰半山腰，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飞檐上挂着铜铃，风一吹，铃声清脆悠扬。
简风走到阁楼前，正要踏上台阶，忽然听到一阵破空声。
他抬起头。
峰顶之上，一道白色身影正在练剑。
那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晨光中舞动。手中长剑泛着清冷的银光，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冰霜般的剑气，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剑光如月华倾泻，清冷而纯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污浊。
是苏清寒。
简风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
她的伤势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滞涩。剑招时而凌厉如电，时而轻柔似水，每一式都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与周围的天地灵气产生共鸣。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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