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风站起身，朝老道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他走到一层另一侧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破旧的长桌，桌上积着薄灰。他擦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翻开书册。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光柱里尘埃飞舞，像细小的金粉。
简风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玄黄异闻录·体质篇》开篇介绍了修仙界各种特殊体质的分类和特点。书里说，特殊体质万中无一，拥有者通常天赋异禀，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也往往伴随着各种限制或隐患。
他一页页翻过去。
“纯阳之体:天生阳气充盈，修炼火、雷属性功法事半功倍，但需注意阴阳失衡，易走火入魔……”
“庚金之体:亲近金行灵气，剑修、刀修最佳体质，锋芒毕露，但性情易偏执……”
“乙木之体:生机旺盛，擅长炼丹、疗伤，但防御薄弱……”
简风翻页的手指越来越快。
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心跳随着书页的翻动而加速。终于，在书册的后半部分，他看到了那个词——
“太阴之体”。
简风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他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太阴之体，万中无一之特殊体质，通常见于女子。天生亲近太阴之力，对月华、寒冰、水行灵气感应极强。修炼冰、水属性功法事半功倍，进境神速，同阶之中，法术威能往往远超常人。”
“然，此体质亦有缺陷。身负太阴之体者，幼时多病弱，体质阴寒，需以特殊功法或至阳宝物调和，否则寒气侵体，寿元有损。成年后，若无法平衡体内至阴之气，每逢月圆之夜，阴气爆发，痛苦难当。”
“太阴之体气息至阴至寒，寻常修士靠近，会感寒意刺骨。然，若遇身怀至阳之气者，二者气息可相互吸引，阴阳交汇，有调和互补之效。”
“注:古籍记载，上古时期有双修秘法，以太阴之体与至阳之体结合，可突破瓶颈，共参大道。然此类秘法多已失传，且需双方心意相通，阴阳交融，强求则反噬其身。”
简风读到这里，手开始颤抖。
书页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晃动。
幼时多病弱——苏清寒重伤昏迷时，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那不仅仅是伤势，还有体质本身的问题？
修炼冰属性功法事半功倍——苏清寒是剑修，那日她醒来时，指尖凝聚的剑气冰寒刺骨，连空气都凝结了霜花。
气息至阴至寒——他靠近她时，体内至阳之气会变得异常平和，那种舒适感，那种躁动的缓解……
可调和至阳——这正是《玉女心经》里说的，太阴之体可解他死劫的关键！
简风猛地合上书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但脑海中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
山洞里，苏清寒苍白的脸。
她指尖的冰霜剑气。
靠近她时，体内至阳之气的平静。
还有那三年死限，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是她。
一定是她。
简风睁开眼睛，手还按在书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阳光照在脸上，任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手，书册上留下了汗湿的指印。他把书册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胸放着，那粗糙的纸张触感隔着衣服传来，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麻。
走回那个角落时，酒老道还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又睡着了。但简风走近时，那双眼睛又睁开了。
“看完了？”老道问。
“看完了。”简风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懂了？”
“懂了一些。”
老道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小子，”老道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简风心头一凛。
“不过……”老道顿了顿，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流下，“既然沾上了，就得多动脑子。”
他放下酒葫芦，浑浊的眼睛盯着简风。
“光靠脸可不行。”
简风愣住了。
老道却不再看他，重新闭上眼睛，摆了摆手:“走吧，别在这儿杵着。老头子我还要睡觉。”
简风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朝老道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藏书阁里回荡。
他推开木门，走出阁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
广场上依旧空荡，只有那几只灰雀还在啄食。
简风走下台阶，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怀里的书册贴着胸口，那粗糙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刚才看到的内容。
太阴之体。
苏清寒。
酒老道的话在耳边回响:“光靠脸可不行。”
简风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峰。玉剑峰在群山中格外显眼，峰顶积雪终年不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他知道她在那里。
也知道自己必须去那里。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太弱了，弱到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弱到需要靠一张神秘纸条的指引，才能找到一点线索。弱到连藏书阁里最普通的功法都买不起。
简风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也更坚定了一些。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影子随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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